再見野長城

《世界日报 》小说 世界 2025 7 17 开始 连载

作者:孟悟

38歲的張小薇,在一夜之間白了半個頭。她生無可戀地癱坐在沙發上,看着落地窗外的湖水,湖水貌似溫柔,卻吞吐着粼粼的碎金。喬治亞的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,在牆上編織出殘棋的光影,光影慢慢游移在她手上的水晶相框,一家三口的笑容定格在那一瞬間,如此的溫暖,又是如此的撕心裂肺!鋪天蓋地的記憶如颶風過境,呼嘯着將觸覺、聽覺、嗅覺絞成碎片,捲入那深不見底的漩渦。

記憶的漩渦蕩漾出他的笑容。她和他第一次相遇,是在北京郊外的野長城,那段盤踞在昌平和懷來交界處的古老城牆,明代的風吹過青灰色城磚,垛口外是綿延起伏的燕山,燕山在夕光中鋪展成了黛色長卷。那時小薇還是北京某所高校里的大二學生,一頭青絲黑閃亮,如最好的綢緞傾瀉而下,襯出一張白得耀眼的鵝蛋臉,雪裡透粉的肌膚讓人想起初春雪枝頭綻開的桃花。那個周末,小薇跟男友王修遠相約去爬野長城,成就了她與他的初遇。在野長城,他的身邊有如花似玉的戀人。小薇無法相信,命運的轉盤會悄然轉動,她與他在時光的長河中再次邂逅。

鏡頭一轉,小薇已經29歲,她在喬治亞一家能源公司從事數據庫設計。因為跟男友分手,心碎神傷,連着在工作中出了紕漏。男友就是長城上的親密愛人,小薇和修遠前後到的美國,先讀書,畢業後都找到了工作,修遠一直不想結婚,原因是父母爭吵打鬧的婚姻讓他走不出童年的陰影。小薇從19歲耗到了29,十年的青春陪着他,溫暖了他。對於修遠這種只同居不結婚的理念,小薇無可奈何。

小薇在美國留學期間,兩年之內失去了父母,她兩次回國奔喪,親友都埋怨她遠赴美國,讓父母擔憂牽掛,焦慮成疾,直到失去生命。她惶恐親戚閒言碎語,故作悲憫,實則暗藏快意,像細長的毒針扎進她的背後:「命苦的孩子,有高人給她看過相,說她幼時克父克母,婚後克夫克子,命裡帶煞,孤星入命……」

她不想多說,只想遠離,人在美國,她已經把修遠當親人。可是親人對着青天白日,把十年的感情吹成了塵灰,塵灰若是落在明代長城的青磚上,混着苔痕會長成新的荒蕪。小薇想起野長城之上,燕山余脈在暮色里起伏,有些誓言本來就是塵灰,風一來,便融入了長城外漫無邊際的暮色蒼茫。

小薇在神思恍惚中,接到公司總裁的電話。總裁請她去一趟辦公室。她似乎看見一道慘黃的咒符,落進電腦的反光里,晃出十年前野長城的黃昏,四個人的臉疊在一起,又各自散去。小薇的心涼成了灰,她已經失去了修遠,馬上又要失去工作。她步步驚心走進總裁辦公室,像一條待宰的魚。

沒想到平日裡一臉寒霜的總裁對她一臉的笑,一句不提工作中的失誤,開門見山問她:「你還沒結婚吧?」 她楞了,但也老實回答:「沒有!」總裁又問:「沒男友吧?」她依然老實回答:「剛剛分手。」總裁的一對綠眼睛亮了,像猛然通了強電,眼角的皺紋層層疊疊,笑得像一朵張狂的菊花:「好,好,我兒子還沒有女朋友,我介紹你們認識認識?」

小薇呆住了,腦子裡不知是驚還是喜,總裁看上了她?要選她當兒媳?不管怎樣,先答應下來,答應了至少工作保住了!總裁見她的表情,知道她並不抗拒,於是直接下達命令:「這個周末來我家做客吧。」

公司有幾個女人熱愛傳播八卦,小薇對總裁的兒子不是一無所知。總裁兩個孩子,大女兒事業有成,在紐約一銀行當副總裁;小兒子諾亞(Noah)是個奇葩,三十歲了,還跟父母住在一起,據說幾年前被未婚妻一腳踢了,受了刺激,天天無精打采,在地下室里吸煙喝酒、玩遊戲到深夜,也不出門找工作,當爹的早就煩了,成日就尋思着怎樣甩脫這個包袱,找一個女孩當接盤俠。

哪個美國女孩腦子進水了,要當這樣的接盤俠?小薇聽公司的秘書八卦過,諾亞在大學就開始顛簸,成績不好,換了幾個學校才畢業。畢業後找不到工作,又不想到老爸的公司上班,東一浪西一浪打零工,如今感情受挫,精神有點不正常,只能賴在父母的地下室。公司的幾個女人七嘴八舌:呵呵,哪個女孩會看上他?除非是邊境線上的女難民,綠卡就是她們的命,或許會答應跟他結婚。

小薇心生悲涼,她已經淪落到跟女難民一個檔次。身處逆境,不得不低頭。周末,她對着化妝鏡抹上口紅,膏體在唇紋間裂開細紋 ,讓她想起野長城乾涸的裂縫,對了,還有野長城上的酸棗。

總裁的家坐落在湖邊的高檔社區,雕花鐵門鎏着金邊,華麗得近乎張揚。小薇的車剛駛到門前,電動門便無聲開啟。她清楚,自己和車早已進入了總裁一家的監控視野。車道兩旁綠植繁茂,修剪得圓滾滾的松樹冠,像一隻只憨態可掬的動物。噴泉池中央矗立着一座精美絕倫的女神鵰塑,水流從她手中的陶罐中奔涌而出,水珠飛濺,晶瑩奪目,像一場毫無節制的盛宴。

小薇一進門,就透過熱情洋溢的總裁夫婦,看見了站在他們身後的那個年輕男人。他穿着一件印着骷髏圖案的T恤,羊毛卷般蓬鬆的頭髮與臉上肆意生長的鬍子相映成趣。小薇注意到,他的眉峰鋒利如刃,仿佛覆着一層淡淡的寒霜,嘴角若有若無地勾着,像是隨時會消失的嘲諷。她很清楚,諾亞對這種以「相親」為名、實則驅逐他出門的安排充滿反感。

諾亞看小薇的第一眼,是冷淡而漫不經心的。但下一瞬,他的神情忽然變了,像是撥開了濃霧,露出熾熱的光芒。他眼中閃爍着壓抑不住的激動,猛地喊道:「我認識你!」

小薇在他的大喊聲中目瞪口呆,在他的提醒下才回過神,歲月深處的一道光,照過記憶的碎片,碎片如蝴蝶一般飛舞,舞過漫延起伏的野長城,野長城上的那對異國情侶,男的就是諾亞!

當年諾亞的女友瑪娜在北京大學當交換學生,諾亞暑假去中國看望瑪娜,瑪娜帶他去八達嶺長城,長城上人山人海,他心亂如麻。後來二人聽朋友建議,要想感受長城的偉大和滄桑,應該去爬野長城,於是兩人心動就行動,在路上相遇一對中國情侶,中國情侶的英文還算流利,四人交談甚歡。長城之上長出凌亂的酸棗樹,四個人一起爬上破殘的關口。諾亞至今記得,小薇告訴過他們,前面是烽火台,古人用烽火傳遞軍情,看見敵情就點燃柴草,黑夜用火光,白晝用濃煙。

烽火台上的四個人已經分道揚鑣,小薇沒有想到她會以這樣的方式與諾亞重逢,他們都是被對方拋棄之人,像扔進垃圾桶里的香蕉皮,兩個香蕉皮坐在了飯桌上,先是興奮相認,嘩嘩啦啦地說了一堆,後來都沉默不語,倒是諾亞父母興致很高,對二人問個不停,諾亞母親米婭說,既然當時交換過電子郵件,就算是老朋友了,老友相聚就該好好慶祝!

有什麼好慶祝的,小薇心頭一陣淒涼:慶祝我們被人踢了,然後成為彼此的接盤俠?諾亞母親說,她最近在搞一個東亞方面的課題,涉及日本和中國的古代文化。諾亞母親是大學歷史教授,她希望小薇能幫她整理資料,懇請小薇每周來家裡一次,她會按小時付給小薇報酬。小薇心頭明鏡似的亮,諾亞母親已經看上了她,挖空心思為二人製造見面的機會。

諾亞有心了,才不需要母親幫忙,他主動約小薇出門喝咖啡。小薇對諾亞印象還算湊合,雖說眼下長得毛絨絨的不修邊幅,那年在野長城之上,他可是個意氣風發的英俊少年啊,他的女友瑪娜也是個性感迷人的碧眼美女,小薇依然記得瑪娜的睫毛長而濃密,像碧水之畔的森林。她不敢問瑪娜現在在哪兒,諾亞也不問小薇的修遠在哪兒。

諾亞眼中的小薇,跟十年前沒有變化,依然青春美麗,像個可愛的大學生。他記得很清楚,小薇給他們講解過烽火台和敵樓的區別,對了,野長城上有一棵棗樹,小薇還讓他採下來嘗嘗,他記得那棗子極酸,一口咬下去,舌頭都僵了,但是為了禮貌,他必須含在嘴裡。小薇還說過,等再過一個月,棗子紅透了,果肉軟了會起沙,那時候酸酸甜甜非常可口。

小薇心頭一陣暖,他能記住那麼多細節。當初四人雖然交換了電子郵件,分開之後便各回各的軌道。誰能料到小薇和諾亞還能相遇,感嘆命運的奇妙。原來所謂緣分,不管離散,而是千山萬水之後,他仍能認出她的笑靨。

當小薇成了諾亞的女朋友,諾亞的變化可謂是天翻地覆。他找到了工作,車行的新車銷售員,搬出父母的地下室,戒煙戒酒,每天早晨五點鐘起床跑步。當他把自己收拾得清爽乾淨的時候,小薇發現,野長城之上的英俊少年慢慢回來了。

他們每個周末都在一起,踩着晨光,陪着夕光,流連在城市的每個角落。公園橡樹下的原木長椅上,他們交換過童年的歡喜和悲傷,也聊聽到的看到的八卦趣聞。他帶她去漂流,河水兩岸的野百合開得鋪天蓋地,漫天的幽香襲人肺腑。他們在花香中穿好了救生衣,任由竹筏順流而下,一路笑,一路尖叫,河岸的小鹿和鳥兒也加入他們的自由和快樂。

兩人似乎無話不談,但也有禁區。小薇從不問——野長城上的那個美女去了哪裡?諾亞也從不問——你和修遠為何分手?戀人之間,容不下第三者,也沒有餘力回頭觀望過往。

那是一個明朗的春天,他們去亞特蘭大看中華藝術展,兩個人同時走到一副長城的國畫前,柔光傾瀉在玻璃展柜上,水墨氤氳的長卷優雅舒展,巍峨長城像一條蒼龍,蜿蜒在群巒之間。他指向長城的烽火台對她笑道:又想起你的長城故事,什麼時候我們再去故地重遊?小薇對他點頭:好!那一刻,小薇知道,他們兩個人都把從前的人和事徹底放下。諾亞面向長城,突然拿出戒指,半跪向小薇求婚。水墨畫中的長城見證了小薇眼中的淚。

諾亞面朝長城,忽然掏出戒指,半跪在小薇面前,真摯地求婚。水墨畫中的長城見證了小薇眼中閃爍的淚光。他的求婚戒指不奢華,鑽石小得像一滴露珠,卻是他三個月薪水的積蓄。她清楚,這顆鑽石凝聚了他的深情——這一年多來,他自食其力,獨立生活,努力攢錢,只為買下這枚求婚戒指。

當諾亞告訴父母,他和小薇已經訂婚,諾亞的母親高興得快落淚,曾經這個兒子讓她在一群親友面前抬不起頭,成了眾人的笑話,如今兒子煥然一新,憑藉實力追到美麗姑娘,真讓當媽的揚眉吐氣。母親在臉書上秀個不停,兒子的新工作,兒子的新公寓,兒子的身材慢慢在接近健美運動員,兒子省吃儉用買下的求婚戒指……每一條動態,都充滿了驕傲和喜悅。

諾亞母親的親友不解:「你家如此有錢,也不幫幫孩子,買下三克拉的鑽戒對你難嗎?」母親霸氣回應:「兒子自力更生,靠自己更有底氣!」

諾亞的母親當然要幫孩子,她對諾亞和小薇說:「珠寶的事我暫時不急,得慢慢挑選最好的白金和鑽石。先送你們婚房吧,你們自己去看看。不管房子買在哪兒,款項我全包,這房子就算是我送給你們的新婚禮物。」如此慷慨的大禮讓小薇愣住了——畢竟在美國,沒有男方父母買房的傳統。諾亞卻大方地笑着回應:「謝謝媽媽!」

諾亞的母親出身豪門,是富豪的女兒。當初諾亞父親創業,正是靠母親的資金支持。小薇聽諾亞說,外祖父母去世後,母親繼承了一大筆遺產。雖然父母感情融洽,但各自有自己的金融管理人,當然,家庭資金是共享的。

諾亞的父親並沒有送給他們實質性的禮物。他對兩人說道:「你們結婚了,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大人了,要勇於承擔義務和責任。我計劃五年後退休,希望諾亞能回到公司,和小薇一起管理。以後,公司就是你們的了。」

如今公司鬧得沸沸揚揚,流言飛得像麻雀,鬧渣渣地盤旋在格子間和走廊的拐角。眾人幾乎達成共識:小薇絕對是為了綠卡!誰不知道啊,總裁曾經煞費苦心為兒子尋覓女友,在公司問,在高爾夫球場問,在遊艇俱樂部問,參加訂貨展銷會也問,他還說過,帶孩子的女人都沒有問題,似乎為了把兒子踢出地下室,只要是個母的就行,可惜他越推銷,眾人越躲避,紛紛揣測他兒子不是怪物就是個變態。

面對同事五顏六色的目光,小薇不解釋,也不迴避,有時候問急了,她便說,諾亞沒住父母地下室,他有正經工作的。諾亞有天下班來接小薇,進了小薇辦公室,眾人看見一個爽朗乾淨的年輕人,一臉陽光燦然的笑,他隨和開朗地跟眾人說笑聊天,還說若是需要買車,一定要找他。大家後來才反應過來,他就是總裁的兒子!

總裁總是語重心長對兒子說,你如今在汽車銷售領域幹得成功,每天接觸不同客戶,談判能力和抗壓能力得到快速提升,我希望你能快點到我公司上班,從基層做起,熟悉生產和銷售的每個環節。

諾亞婉拒了父親的請求。他是一個追求自由的人,汽車銷售他幹得得心應手,跟同事相處和諧,他早知道父親公司部門錯綜複雜,他才不想去攪那一趟混水。再說了,他跟小薇結婚,母親不僅送房,還送了100萬美元的現金,房子沒有貸款,還有豐厚的現金,這讓小兩口生活無憂,兩個人都失去了掙錢的意願,只想為靈魂的自由而活。

小薇在婚後三個月就懷孕,她以此為由辭去了工作,離開那個謠言紛飛的辦公室。她當然不想當家庭婦女,她有她的想法和計劃。她去中文學校當兼職老師,教小朋友書法和中國畫,餘暇時間多,她還拜師去學習日本插花課程,跟隨老師一起去辦展。諾亞支持小薇的選擇,他說你干自己喜歡的事,讓肚子裡的孩子也跟着你歡喜。

諾亞父親總是怪諾亞母親,一下子給孩子房子和錢,讓他們失去了奮鬥的動力。母親從小在富豪家庭長大,家長對她的期望只要不走歪門邪道,做一個對社會無害的人就是成功。諾亞母親讀了博士,還當了教授,她的父母一直以她為驕傲。諾亞母親對諾亞父親說,你一手創建的公司,你肯定愛它,但是不能要求孩子們都跟你一樣愛公司,他們有他們的追求。

小薇和諾亞婚後琴瑟和諧,時而相視一笑,便勝過千言萬語,雖然是平常夫妻,也有說不盡的迷人風光。小薇有次從華人超市買回一袋鮮棗,笑問諾亞:」你敢嘗嗎?」諾亞皺眉問:「不會是長城上的酸棗吧?」小薇說:「長城上的那個酸,這個不會酸。」諾亞聽了,毫不猶豫餵了一顆入嘴,他點頭說:「這個很甜,很好吃,長城上的酸日子早已離我們遠去。」

遠去的流年,重疊的往事,春花之後又見秋月。小薇的女兒露娜就快五歲了。露娜活潑美麗,人見人愛,像奔跑在陽光下的瓷娃娃,爺爺奶奶愛她愛得心都化了。小薇銘心刻骨地記得,還有兩周就是露娜的生日了,突然傳來露娜爺爺去世的噩耗。

總裁是在辦公室去世的,他當時加班到深夜,跟歐洲客戶遠程視頻,客戶看着他捂住胸口倒下,客戶楞了,一陣大喊大叫,沒有任何意義,於是當機立斷掛斷視頻,聯繫了公司的銷售經理,一陣往返折騰,等急救人員趕到辦公室的時候,他已經沒有了呼吸。

總裁公公去世,小薇很是傷心,當初如果不是他勇當紅娘,小薇也沒有幸福的婚姻,她在悲痛中懷念他,感恩他,感恩公公在她人生最低谷的時候,給了她光芒。然而,很快小薇便察覺到異樣。諾亞和他母親米婭雖然神色沉重,舉止得體,卻少了那種撕心裂肺的悲慟。在葬禮的某個角落,母子二人甚至相視一笑,那笑意轉瞬即逝,卻被小薇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。

葬禮大廳懸浮的冷光把百合花籃照得發紫,有個人站在花籃的陰影里,那人不是小薇的前男友修遠嗎?修遠的目光射在小薇臉上又迅速移開了,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流浪貓,帶着卑微和惶恐不安,讓小薇在驚愕之後覺得不可思議。小薇後來才知道,修遠跟她分手後,結了婚,對方是個餐館女老闆,有身份。不到兩年兩人就離婚,有傳言說是騙綠卡。他的職場也不順,換了好幾個工作,在總裁去世前的三個月進的公司。他為什麼在小薇面前卑微和小心,公司流言四起,小薇會回歸公司執掌大權。

小薇怎麼可能回歸公司?她早就辭職當了中文老師。小薇享受現在與世無爭的安寧人生,把平淡光陰過成了一首詩。至於總裁的位置,最後是諾亞的姐姐愛麗絲坐上去的。愛麗絲不苟言笑,女強人的形象,四十三歲了,從未想過結婚。小薇聽婆婆米婭說,愛麗絲在紐約有一個男友,比她小10歲,是個肌肉發達的健身教練。教練動了真情,想跟愛麗絲建立一段認真的關係。愛麗絲哪想認真,只把教練當成高節奏工作後的娛樂消遣,不過一道甜點而已!偏偏那健身教練不依不饒,各種糾纏不清。倒也好,這次回到故鄉接手家族企業,正好藉機擺脫那個無賴。

愛麗絲轟轟烈烈干着大事,小薇隨心隨性過自己的人生。小薇和中文學校的校長陳星月成了好友,為了在這片土地上弘揚中華文化,她們精心設計課程、用心安排活動,二人配合默契十足,相得益彰。小薇在課堂上講述歷史故事、展示文物動圖,讓學生穿越時空,感受中華文化的厚重;小薇主持的民俗文化課,跟當地的中國商會合作,春節時寫春聯、包餃子,端午節時賽了龍舟,吃了粽子。

中文學校的影響力在當地越來越大,被市長邀請過,還上了幾次電視,校長陳星月雄心勃勃,繼續拓寬合作項目,再上一個台階,但是小薇累了,她沒有野心,只想老實教課,下課就回家陪伴女兒和丈夫。

婆婆米婭常去佛羅里達,米婭的姐姐在棕櫚灘有豪宅,跟川普的海湖莊園算是同個社區。小薇一家三口也去過米婭姐姐的家。米婭姐姐家的客房不是不是一間,是一套,三室兩廳,配有獨立的衛生間、廚房、露台,明擺着就是接待一家人。豪宅面朝大海,沙灘雪白細軟,海水清亮透明,像閃閃爍爍的綠色琉璃。小薇喜歡棕櫚灘社區,海水乾淨明亮,她和諾亞牽着女兒在海灘走,水下的沙灘溫柔起伏,水裡的魚兒五彩繽紛,在腿肚子四週瀟灑穿梭。

婆婆米婭又要去佛羅里達了,她說姐姐剛買了新遊艇,聘了管家和廚師,要開到巴哈馬去玩兩周,希望小薇一家跟着她去,婆婆的姐姐會派直升飛機來接一家人。小薇當然想陪着家人去佛羅里達,但是恰逢中文學校在籌辦龍舟節,小薇是項目的負責人之一,她班上好幾個學生的家長報名划龍舟,她能臨時缺席嗎?

小薇舉棋不定,諾亞幫她出主意,讓小薇留下來,他帶露娜去佛羅里達,主要原因並不是小薇的工作,而是源於他們早有約定:絕不共乘同架直升飛機!目睹多起家庭悲劇,讓二人生了淒涼和不安,於是定下了沒有第三者知道的私約。

諾亞不說還好,一說起私約,小薇心跳加速,她說你們別坐直升飛機,就坐民航飛機的頭等艙,諾亞說,姨媽的直升飛機沒有問題,飛行員曾在美國空軍開過戰鬥機,經歷過嚴格的訓練和考核。當直升飛機落了地,諾亞即刻給小薇發了平安的短信,小薇懸掛半空的心總算不再晃蕩。

那日陽光把江水變成了金箔,龍舟賽鼓聲如雷,中外漢子們喊着號子,船槳翻飛,似銀魚狂舞,引得兩岸的觀者喝彩聲此起彼伏。當船至江心,不知何處湧來的暗流讓龍頭猛地一沉,龍舟轟然翻身,岸上的哭聲和尖叫聲響徹雲霄,把小薇的心魂拉入了地獄,黃亮亮的救生衣浮浮沉沉,那裡面分明重疊着諾亞和露娜的影子,小薇臉色蒼白癱在地上,哪顧得了身邊的學生和家長。星月把小薇從地上扶起來,毫不掩飾的怨懟,連呼出的氣都帶着發燙的火氣:「你一個當老師的,平日裡都是淡定沉着的,今天怎麼了?你看人家救生員反應何等敏捷,把選手全都撈起來了,沒有一個傷亡!」

小薇聽見人群爆發出歡呼聲和掌聲,那是劫後餘生的慶祝。她站直了身子,看見翻倒的龍舟,歪歪斜斜地漂在水面上,水面上跳動着無數的碎金,沒有理由刺痛了小薇的眼睛和神經。

似有某種不祥的心靈感應,小薇即刻給諾亞發短信,平日裡秒回的諾亞沒有反應!小薇慌了,忙給婆婆米婭打電話,電話接通了,但是沒人接聽。她在手足無措中想到諾亞的姐姐愛麗絲。小薇平日裡跟愛麗絲聯繫不多,只能在手機通訊錄里尋找她的電話,她還沒找到電話,電話就來了,來電者就是愛麗絲。

愛麗絲的聲音靜得像一潭死水,可這死水裡湧出的消息,卻掀起了驚濤駭浪——就在三小時前,諾亞帶着女兒,坐上了表哥駕駛的直升飛機,從巴哈馬的天堂島飛往伊魯薩拉島,途中突遇暴風雨,飛機墜入大海,無人生還。

婆婆米婭不在飛機上。她因為前一天摔了一跤,傷了盆骨,此刻正躺在醫院。米婭的姐姐一直陪在她身邊,也因此逃過一劫。可這一對親密無間的姐妹,卻在同一天,同時失去了至親的兒子。

小薇的世界徹底黑了。夜色如墨,壓在窗外,遠處傳來火車的轟鳴,一聲又一聲,像生鏽的鎖鏈在心臟和大腦間拉鋸,她蜷縮在沙發角落,指甲掐進掌心,她恨諾亞,恨他!恨他把自己留下來,不和他們在一起!為什麼自己還在呼吸?胸腔每一次起伏都扯着傷口在流血,她死死地盯着茶几上的全家福水晶相框,想把它砸成碎片,但是她連挪動的力量都沒有,她只能想象,碎片划過手腕,應該帶來疼痛的快感, 因為活着比死亡殘忍。

星月總是勸慰小薇:「你振作起來好不好?不要灰頭灰臉困在室內,時間會治癒一切,你還是回來上班吧,跟孩子們在一起,所有的痛苦都會慢慢淡去。」

小薇搖頭:「現在還不是上班的時候,到時間了,我會通知你。」

星月心頭跳動着十萬個為什麼,諾亞家裡如此有錢,為什麼沒有從大海打撈遺體?保險公司賠了多少,諾亞家給小薇多少補償?華人的社區也是流言紛飛:死了男人又不是死了世界,不必扮這麼久的苦命寡婦吧?小薇嫁入豪門,千萬美元的身家該有吧?一大堆美元陪着她,還怕什麼?更有尖刻的說法——貧窮倒也能保命,普通人哪有命坐直升飛機魂歸大海?

小薇情緒平靜的時候,可以跟星月說很久的話。她告訴星月,諾亞家本可以聘請私家搜尋公司,公司配備了高精度聲吶設備的搜索船,可以精準定位,是她堅持不打撈,讓丈夫和女兒靜靜躺在海底,終究有一天,她會去那裡跟他們相會。婆婆米婭尊重她的意願,米婭姐姐也想通了:兒子生前愛海,就讓他留在海里吧。如此安排,婆媳三人隨時都可以坐遊艇去那片海域祭奠親人。

星月對小薇說過,我懂你的意思,等有一天你離開這個世界,你想把骨灰撒在那片海中,但是那天還很遠,你還年輕,應該追求自己的幸福。小薇冷了臉,多次拒絕星月紅娘的好意,諾亞已經銘心刻骨融入了她的生命,她怎麼可能對其他男人生情?還有一點讓她特別反胃噁心,有些人就是對她的財富垂涎三尺。

諾亞離開小薇的第三年,那是一個清冷的冬日,小薇半躺在客廳的沙發上,望着落地窗外碧藍的湖水,手裡攥着胃癌晚期的診斷書。她根本不緊張,也不害怕。她覺得時間到了,可以與丈夫女兒團圓,她內心一直期待着這一天。

這些年她一直在陰影里遊蕩,想吃飯就吃飯,想睡覺就睡覺,從來不去體檢。每周去星月那裡給小孩上一次書法課。小薇在課堂上時不時的神情恍惚,她有次讓學生寫 「海闊憑魚躍,天高任鳥飛」,一個「海」字, 一個「飛」字,讓她聯想到因飛機墜海而離她遠去的先生和女兒,於是毫無節制在課堂上嚎啕大哭,把學生弄得目瞪口呆。情緒如此不穩定的老師,換成其他人,星月早就炒了。但是小薇每年給學校捐贈六萬美元,星月必須守護好財神爺。

小薇直接告訴星月,化療非常難受,她不想在痛苦中等待死亡的降臨,她已經決定了,去瑞士安樂死,希望星月陪她一程,陪她去瑞士完成心願,然後把她的骨灰撒在指定的海域,她答應事後給星月100萬美元,以捐贈中文學校的名義。

諾亞離開小薇的第三年,那是一個冬天,小薇半躺在客廳的沙發上,望着落地窗外碧藍的湖水,手裡攥着胃癌晚期的診斷書。她根本不緊張,也不害怕。她覺得時間到了,可以與丈夫女兒團圓,她內心一直期待着這一天。

這些年她一直在陰影里遊蕩,想吃飯就吃飯,想睡覺就睡覺,從來不去體檢。每周去星月那裡給小孩上一次書法課。小薇在課堂上時不時的神情恍惚,她有次讓學生寫 「海闊憑魚躍,天高任鳥飛」,一個「海」字, 一個「飛」字,讓她聯想到因飛機墜海而離她遠去的先生和女兒,於是毫無節制在課堂上嚎啕大哭,把學生弄得目瞪口呆。情緒如此不穩定的老師,換成其他人,星月早就炒了。但是小薇每年給學校捐贈六萬美元,星月必須守護好財神爺。

小薇直接告訴星月,化療非常難受,她不想在痛苦中等待死亡的降臨,她已經決定了,去瑞士安樂死,希望星月陪她一程,陪她去瑞士完成心願,然後把她的骨灰撒在指定的海域,她答應事後給星月100萬美元,以捐贈中文學校的名義。星月的表情僵住,先是震驚,接着浮現出難掩的悲傷。她張了張嘴,正準備鼓起勇氣勸說小薇不要放棄治療——可就在這時,小薇那句「捐贈一百萬美元」的承諾落了下來。小薇清楚地看到,星月的眼睛裡倏然亮起光,波光粼粼,藏着止不住的驚喜與期待。

小薇知道,星月的先生最近遭遇裁員,兩個孩子的開銷大,高爾夫球課付不起了!星月說過,看着懂事的孩子抱着球杆發呆的樣子,她心如刀絞。這從天而降的100萬,對星月是乾旱中的及時雨。小薇精準拿捏到星月的軟肋,知道她一定會幫助自己的瑞士之行。

小薇打算,除去答應給星月的那一百萬,她剩下的三百萬理財資金和那套價值八十萬美元的房子,都留給婆婆米婭。米婭這些年的好,她一筆一筆都記在心裡。她還記得婚禮前,米婭激動地擁抱她,哽咽着說:「謝謝你,謝謝你愛我的兒子,謝謝你改變了他。」

婚後,米婭送了他們婚房,送了大筆現金,還有她珍藏一生的珠寶首飾。諾亞和女兒遇難後,小薇一共拿到了兩百萬美元的保險賠償。後來,米婭又給了她一百萬,小薇堅決不要。

「我什麼都沒有了,」她面無表情地說,「拿這麼多錢來幹什麼?」

米婭卻只淡淡回了一句:「當你失去親人時,只有錢,才不會背叛你。」

小薇搖着頭,痛苦地低聲喊:「我沒有依靠了,他們都不在了!可你還有女兒,我什麼都沒有了!

「我們不是親人嗎?我們不能相互依靠嗎?你太讓我失望了!」米婭丟下這句話,離她而去,後來二人再也沒有見面。

小薇後來靜下心來,知道自己的言語傷了米婭的心。失去兒子和孫女,米婭也是傷心欲絕,她忍住悲傷,努力安慰小薇,也是在盡一個母親的心,但是痛得絕望的小薇,脫口一句「你還有女兒,我什麼都沒有了!」像一把帶刺的匕首,扎進了米婭的心口。

米婭神情安詳,平靜地對小薇說:「孩子,謝謝你來看我。你知道這一年我為什麼沒去找你嗎?因為我也得了胃癌,還是晚期。不過現在我已經基本痊癒了,我馬上把我的醫生介紹給你。」

小薇這才徹底明白,錢的確是最堅定的依靠,絕不是一句空話。米婭入會了一個富豪俱樂部,那裡的癌症患者有95%治癒率。只要有錢,便能找到美國頂尖的專科醫生,用最先進的藥物,化療也不會痛苦。在米婭的安排下,小薇去佛羅里達的邁阿密接受治療。三個月後,腫瘤明顯縮小,生命的美好與希望重新湧上她心頭。

小薇治療期間,米婭幾乎全程陪同,兩人成了無話不說的親密母女。小薇向米婭道歉,當初她口不擇言,傷了米婭的心。米婭說,她不可能怪小薇,她知道小薇是因為失去諾亞,悲傷至極,精神恍惚導致的情緒不穩,她後悔自己沒給小薇找一個好的心理醫生,但她那時身患重症,自身難保,一心只想治好重症。在米婭的心裡,小薇真誠而善良,真正傷過米婭的是她的丈夫和女兒,兩個人同樣的貪婪愛財、對人冷漠無情。

這到底是個怎樣的故事?小薇也楞了。米婭是富豪的女兒,當年窮小子娶了她,迫不及待就要用她的嫁妝創業,窮小子對她溫柔體貼,因為她是聚寶盆啊。米婭丈夫喜歡女兒,女兒聰明優秀,給他榮耀,他不屑兒子,他認定兒子成不了材。丈夫在外面也有過女人,米婭不是不知道,那是個性感妖嬈的女人,是客戶公司的銷售代表,他們在外面秘密開房,男人也動過離婚的心,但是金融危機一來,就知道離不開老婆這座靠山。

米婭告訴小薇,她和總裁表面一團和氣,其實早就分居。米婭的財富老底,總裁併不清楚。米婭還從哥哥那裡繼承了大筆遺產,總裁一無所知,米婭的兒女也不知道。米婭的父母從小就告誡孩子們:一定要藏好錢,別讓人起歹心,人性的黑暗你無法想象。米婭有個表妹就是在跟丈夫度假潛水時,丈夫把她的空氣調節器撞松,她死了,他霸占了財產。後來是怎麼破案的?女兒亡魂託夢給父母,父母高薪聘了私人偵探,千方百計挖出證據,配合警方將渣男繩之以法。

米婭對小薇說,她這輩子只相信父母,對配偶和子女都沒有絕對的信任,當然,她愛她的兒子諾亞,諾亞雖然不夠聰明,沒有出色的事業,但是心地善良,對母親很體貼。當年諾亞因為被未婚妻踢掉,心靈受到打擊,萎靡不振,住在家裡的地下室,米婭對此沒有意見,但諾亞父親覺得在親友面前丟臉,挖空心思就想把他掃出門去。

小薇有個問題不解,你當媽的如此富有,為什麼那時不幫幫兒子?米婭說,兒子跟他爹犟起來,就是不搬,就是要氣你!你看他後來遇上了小薇,內心有了光和力量,自動就搬走了。

小薇還有個問題不解,為什麼不喜歡女兒愛麗絲?

愛麗絲後來繼承了父親的公司,米婭希望她把每年的分紅拿一部分給弟弟,畢竟是父親的公司,父親最初的意願是希望兒子兒媳管理公司。女兒聽了,臉一綠,眼睛一瞪:公司在銀行有貸款,要不要幫我承擔一部分?當媽的當時不吭聲,心裡想着,好,很好,你狠吧,我的錢你休想要一分!

愛麗絲只知道母親娘家有錢,但是不知道母親名下的資產遠遠超過父親的產業,更不知道母親秘密地繼承了她兄長的大部分遺產。哥哥把高額遺產給妹妹,也是不信任配偶,不喜歡兒女。

米婭對小薇攤了底,也攤了心:如果哪天自己不在人間了,小薇可以拿到她50%的繼承權,米婭妹妹可以拿30%,10%給俱樂部,最後10%給教會,米婭女兒可以得到房子和珠寶,基金和股票是沒有了。米婭的遺囑已經交給了律師。米婭對小薇說,既然有錢陪着我們,我們就該好好活着,目前科學家正在研究基因重排編程技術,人類活到150歲並不是遙遠的夢。小薇笑問,如果人人都活150,那地球不亂嗎?資源怎麼分配,社會怎麼重組?米婭臉上浮出一個神秘的笑:只有極少數人才能享受這個福利,我們保好身體,會等到那一天,看日新月異的地球怎樣華麗地跳舞。

小薇給星月掛電話,說要見她。星月心知肚明,尋思着小薇要與她詳談瑞士之行。星月告訴小薇,她搬了新家。小薇的車開進一個濃蔭匝地的橡樹林蔭道,頭頂枝葉交織成天然的拱廊,一棟棟華麗大氣的房子,房前鐵門鐫刻着蔓藤花紋,在陽光下泛着古銅色的光澤。小薇知道這個老社區,房子雖然都是50年以上的高齡,但是價格依然昂貴。

小薇朝氣蓬勃出現在星月的面前,開門見山告訴星月:「我不去瑞士了,目前治療效果很好,我跟正常人一樣,我想回到中文學校,你幫我排課吧。」

星月楞了一秒,隨即說着:「很好,很好,太棒了!」小薇覺察星月眼中的晦暗和失望,瑞士的行程取消了,100萬美元的捐贈拍着翅膀飛遠了,或許100萬的開支計劃星月已經做好了,結果100萬變成水中的月亮。

凝滯的空氣里,誰也沒有說話,星月突然仰起頭,聲音尖銳又打着顫:「小薇,告訴我你醫生的電話。」

小薇不可能告訴她醫生的電話,小薇的醫生根本沒有對外的廣告,醫生和他的團隊是為特定的圈子服務。如果你資產過億,你或許能夠進入那個圈子。小薇只能說:「我的治療都是婆婆安排的,我在邁阿密誰都不認識。」

星月的臉色愈發難看,像曬乾的茄子,她突然低頭捂住臉,哭出了聲:「小薇,你為什麼要騙我?讓我……一直為你擔心。」

「對不起,我讓你失望了。」

小薇站起身,快速離開了星月的家。她在車道上看見兩部嶄新的車,一部奔馳,一部保時捷,星月的新房和新車,難免不讓小薇浮想聯翩,真的對不起,讓你失望了,可我真的想活下去。

她幹嘛不活下去呢?生命是那般的誘人和美麗,婆婆米婭已經告訴她了,美國太空旅行讓人嚮往,如今乘客在赴太空旅行前,必須接受上千小時的特別訓練,不過隨着技術的進步,訓練的內容和強度會調整,太空旅行的舒適性會不斷提高,總有一天,老弱病殘也能上天。

小薇想上天!她期待那天,她想在太空旅行中,藉助高分辨率儀器觀看地球,她一定能再見長城,再見那年與諾亞初遇的野長城,長城上的酸棗樹或許會掛滿繁果對她揮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