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世界日报 》家园版 2026 2 12
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，背景是川普政府的返鄉計劃 （voluntary return）。
薇薇（化名）是我朋友的遠房親戚，三十八歲那年，因丈夫劈腿而離婚，走線前，把兒子拜託給了父母。她去美國的目的乾脆簡單：掙錢，養大孩子，贍養父母。起初在紐約的中餐館，累得像孫子，後來轉去越南人開的指甲店，雖然辛苦，但比起灶台的油煙與嘈雜，總算乾淨些。
打工期間她與人同居過，對方同她一樣沒有身份，兩人在異國的寒夜裏相互取暖。朋友勸她，趁着青春的尾巴還沒徹底消失，找個有身份的人嫁了。指甲店有個姐妹就是走的這條路。薇薇搖頭，只想一門心思掙美元。錢攢夠了就回家。
春花秋月，十年一瞬。兒子大學畢業，交了女朋友。薇薇每月省吃儉用，雷打不動地匯回三千美元。十年積蓄，化作兩套新房：一套給兒子，一套給父母。
她日夜思念着國內的親人，總隔着一層不明的薄紗。兒子和父母似乎並不期盼她歸來。她若回來，每月三千美元的溪流便會斷流。母親在電話裏問：身體還好嗎？她答：好，美國的營養足。母親便順勢說：身體好就多幹幾年，慢慢找個依靠。將來幫幫小一輩的去美國。
薇薇心裏泛苦。她想念故鄉的豆花飯香氣與青石板路，看見故鄉閨蜜頻繁曬出的春光與茶席，心裏湧起酸澀的嚮往。
她想回家的心，恰好撞進了大時代的風雲。川普上臺後，大張旗鼓地驅趕無證移民，鬧得移民區風聲鶴唳。薇薇不哭不嚎，她淡定地研究起川普的「返鄉計劃」：鼓勵非法移民自願離開，提供機票和一千美元獎勵。如果強行遣返，人均耗費一萬七千多美元；自動離開，不過四千五。
薇薇曾經同居的男友拒絕離開，焦慮惶恐中尋求人權組織的庇護，而薇薇已經打包裝箱。她回鄉的歸途是有尊嚴的，沒有腳鐐與槍口，還可以選擇航班與日期。
薇薇啟程的前一週，人權組織找上門來。他們告訴她，政府承諾過，參與計劃的移民若是勤勞肯幹、熱愛美國，未來仍有機會合法返美。如果你回美時遇到阻礙，請第一時間聯繫我們。薇薇禮貌道謝，收下那張印着電郵、電話、臉書的名片，心裏卻想像着，我這一走，肯定是一去不復返！
她回到老家，並沒有享受到期待中的親情融融。各種問題堆在眼前，她辛苦打拼買下的歸巢沒有她的容身之地。兒子明確表示，不希望與她同住，他享受與女友的二人世界；父母的那套新房，早給了弟弟一家，四口人熱熱鬧鬧，她算什麼？她只能與父母窩居在破敗的老屋裏。
最讓她心寒的是，出國這十年，國內的醫保社保，竟無人替她繳納。母親以為兒媳辦了，兒媳則認為該由丈夫做主。一家人互相推諉，像一場混亂不清的羅生門。
薇薇鬱悶至極，跟遠在美國的親戚訴苦，實在走投無路了，只能聯繫人權組織。親戚說，你剛回中國又要返美，實在很艱難。薇薇說，她有個計劃，她想在老家開美甲店，希望父母和兒子資助她一些錢，否則就用那兩套房去貸款。親戚說，肯定要鬧得雞飛狗跳，錢要不回來，親情也丟了，這樣吧，我先贊助你2萬美元。
人生縱有萬千挫折，但在晦暗的時刻裏，亦不乏光與溫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