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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日报 家园版 2021.4.18 说起印度，脑子里肯定会蹦出新德里和泰姬陵。我第一次去印度，因为是坐邮轮，到不了内陆城市，但见识了印度南方的果阿邦 （Goa）。邮轮上认识的新朋友努娜Luna对我说，她十年前去过印度，住在新德里五星酒店，坐出租车到泰姬陵，黄土老路坑坑哇哇，一路的灰尘，到了景点, 乌秧秧全是人，各种气味弥漫在空气里。她后来干脆哪儿都不去，就呆在酒店，酒店古色古香，美味佳肴应有尽有。一出门便是另一个世界，拥挤的车流和人群，随地大小便的成人和小孩…… 果阿邦在印度南方，面朝阿拉伯海，细软银亮的海滩，葱绿繁茂的雨林，是美名远扬的度假圣地。我和努娜，还有对夫妇，拼了一部出租车。出租车开出了码头的城墙，眼前是嘈杂的城市，破烂不堪的房子，房顶长满了杂草，闹市的街道，时不时游荡着几头牛，逍遥自在的样子。牛在印度是圣物，不能杀的，辛苦了一辈子，老了能享受悠闲生活。在果阿的街头，我看见一条英文标语，告诫人们喝牛奶是一种罪恶。 我对努娜说，这城市够乱的。努娜说，比新德里好，那边更脏更破，不敢在街上行走。我们正聊着，眼前出现了一座神庙，华美灿耀的尖塔，繁复绚烂的花纹，精美的神像和石雕。司机告诉我们，这是印度神庙。看完了神庙，没多远便是宏大的天主教堂，果阿曾是葡萄牙的殖民地, 那些精美的瓷砖画装饰 ，处处带着葡萄牙的影子。教堂有一壁墙，雄奇巍峨的造型，让我想起了澳门的大三巴牌坊。不奇怪，澳门也曾是葡萄牙的殖民地，无处不见的瓷砖路和瓷砖画。 果阿跟澳门一样，都是混血城市。我想起澳门的路环，居民房前供著土地神，花园里立着小天使。咖啡色镂金的牌坊邊，觀音和聖母瑪利亞和睦相處，香煙袅袅中，感歎東方與西方碰撞的美麗，佛教與天主教交融的和谐美丽。在我看来，混血城市的迷人之处就是文化的多重斑斓。 吃午餐的时间到了，司机把我们带进了香料植物园 （Spice Plantations)。 门票不贵，8美元还包一顿午餐。一进门就有穿纱丽的女孩献上橘色的花环，还给每人的额头点了朱砂红点。努娜说，她知道，红点代表人的第三只眼，我说若第三只眼开了，前世和未来的都能看见，身边的鬼怪和神仙也能看见。努娜说，那就别打开第三眼。 植物园浓荫匝地，满眼水灵灵的浓绿和翠黄，繁茂参天的大树，各有各的姿态和性格，千缠百绕的藤萝，绕过小河，跟野花纠缠不休。园中导游给我们讲解了香料的来源和用途，说的太多，记不住，回头就忘了。能记住的是采椰人，比猴子还灵活，飞快爬上树顶，还能在高处摆惊险造型。接下来是午餐，地道的印度餐，米饭香浓，面饼酥脆，加了咖喱的鸡肉和蔬菜颇合我的口味。努娜很饿，但只吃面包，她怕食物不干净，吃坏了肠胃。 从植物园出来，司机带我们去Dona Paula 海滩。那里流传着一个动人凄凉的故事。200多年前，葡萄牙总督的女儿，爱上了渔村的渔民，总督知道后暴跳如雷，门户不当的爱情注定没有好结局，女孩在愤怒忧伤中投身大海。如今的海滩就是以她的名字（Dona Paula)命名，人们可以在海边看到一对恋人的雕塑，祭奠他们悲伤的爱情。 在去Dona Paula的路上，我从车窗外看见一头白色的牛，身上挂着长长的佛珠，静静地立在稻田边，若有所思的样子，我正要拿手机拍照，司机突然掉了个头，他说前方出了车祸，路堵难行，我们去另一个海滩。海滩上人声鼎沸，热闹得像过节，有的在冲浪，有的在做瑜伽。我们一群人进了面朝大海的酒吧，点了美食和啤酒。我问大快朵颐的努娜，现在不怕吃坏了肠胃？努娜说，这里的餐食都是西餐，消费者也是西方游客，感觉放心。 黄昏嫩红的夕阳，融进我的咖啡杯。仰头看海，海天交接处，孤帆远影，长空无际，不觉生出千古悠悠的嗟叹。有那么一瞬间，感觉自己不在离家万里的印度，这世上有太多似曾相识的风景。 回到主页

华府新闻日报 2021.4.15 人间四月最美，明媚娇艳的杜鹃，轻盈雪白的海棠，玉兰花开了，玫瑰也开了，欢天喜地加入了百花的盛宴。满世界起伏跌宕的万紫千红，让我想起年少时写过的一首古诗《人间四月》：【树妆碧玉花似锦，最是人间春色浓，几啭莺啼缠暖树，一行雁影远晴空，喜看明艳迎新蝶，愁坐暗香思旧鸿，珍重韶光情莫负，年来岁去太匆匆！】如今年龄大了，没有那些矫揉的感伤，也写不出那样的句子。只是宅在家里的时间长了，会把过去写的古诗翻出来，谱成小曲，自弹自唱自寻快乐。 在我所居住的地方，四月里花开浪漫，最有气势的是紫藤花，铺天盖地扑来，一阵微风吹过，回风轻舞，扬起一场浪漫温柔的紫色香雪。我和先生的车开过一片紫藤花香雪，很快到了一个空旷的停车场，遥遥看见几个临时帐篷，那里是预约接种疫苗的站点。工作人员查看了证件后，我们不用下车，摇下窗户就可以打针。给我们打针的护士戴了口罩，但是帐篷里的好几个工作人员没戴口罩。我对先生说，他们不怕病毒啊？先生说，他们早打过疫苗了，已经有抵抗力了。 不管怎么说，打了疫苗还是要戴口罩，出门依然要谨慎小心。打完针后，工作人员在接种证明上盖了章，这便是传说中的【疫苗护照】。拿到疫苗护照，似乎拿到了半张回国的机票。文友阿敏在朋友圈感叹：打完针后有种恍惚的欢喜，似乎离国内的老父老母又近了一步。 从2020春天到2021春天，可谓是海外华人有生之年最动荡黑暗的一年。人在乱世，平安就是福报。但是不测风云说来就来，随时都可能袭击你。阿敏说，她担忧国内体弱多病的父母，父母都是80几岁的老人，家里请了保姆，由表姐带看。她什么也帮不了，除了每日电话，就是祈福念经吃素，不碰肉，但鸡蛋和牛奶还是要吃。她本来要吃全素，但又怕身体垮掉，丈夫和孩子没人照看。她很虔诚，每日烧香拜佛，念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。我跟在她后面向她学习，祈求国内亲人的平安健康和内心的一些安慰。 我曾经画过一副画：名为 Virus Wall【病毒长城】，在辽远广阔的太平洋上，蜿蜒出万里长城，长城上全是跳舞的冠状病毒。【病毒长城】阻挡了游子回家的路，隔海相望的亲人，泪落心碎。【病毒长城】后来参加了加州Huntington Beach Art Center 的网上画展。 人间最美是四月，花开吉祥的四月总是给人明亮的希望。希望早日飞越万水千山，飞越【病毒长城】。

《华府新闻日报》副刊 2021.4.8 注：满树的枇杷，隐喻了世间的果报。生命的悲喜，因果的循环，万事万物皆有因缘，皆有果报。 干活累了，剪梅喜欢抬头看窗外，窗外风景恰好，几棵绿云如盖的枇杷树，正舒枝展叶拥抱阳光，一地婆娑的的光影子，似乎在风中起舞。剪梅皮肤偏黑但是细腻，鹅蛋脸，细长的丹凤眼，在老美眼里是典型的东方脸。剪梅先前在一家注册会计事务所上班，因为一个工程审计项目出了点毛病，上司把错误全部归在剪梅的头上。剪梅一气之下跳槽到了这家保险集团公司。大公司因为分工明确，规划细致，干活没有小公司劳累。新上司丽莎告诉告诉剪梅，报税旺季还是要加班，时间不长，只有三周。剪梅心想，还是比CPA Firm好多了，在那里干活简直就是牲口。 金融部的秘书玛丽，很快跟剪梅有共同语言，玛丽的孩子在中国。那天玛丽看见剪梅站在树下采枇杷，便问她，这果子能吃吗？剪梅说，当然能吃，中国人都喜欢枇杷。玛丽满脸喜气地说，几年前我儿子失恋，得了忧郁症，后来去广州教英语，认识了一个可爱女孩，现在好开心！他们在广州，广州有枇杷吗？剪梅说，我曾在广州工作过，公司门外就有枇杷树。 剪梅大学刚毕业时，在广州郊外的一家合资企业上班。公司聘了一个名叫小慧的乡下女孩做饭，小慧生得美，大眼睛，双眼皮，鼻头圆润，浑身的聪明伶俐。剪梅有次得了重感冒，小慧采枇杷叶为她熬药，吃下症状减轻了许多。剪梅病好后，便教她学英语，还对她说，你才18岁，有了本领才能改变命运。有同事对剪梅说，别教她，这小丫头野心大着呢。剪梅当然没有那么多精力教她，但是陪她去报了基础英文培训班。 剪梅后来跟随丈夫移民美国，偶尔也会想起小慧，或许嫁人了，或许有了美好人生？四五年一眨眼就远去了，当玛丽把儿子和女友的合影递到剪梅的眼前，剪梅脱口而出：小慧！她居然成了玛丽未来的儿媳？她怎么那么好的命？玛丽丈夫是一家水泥公司的总裁，千万资产，玛丽是闲得无事才来上班，宝贝儿子就是富二代，小慧这不是一步登天吗？剪梅内心一阵翻江倒海，她知道自己在嫉妒小慧，自己辛苦劳累，一路求学、工作、职场颠簸，夫妻不合、婆媳暗斗…… 玛丽的话继续刺激剪梅：等他们回家，我就采枇杷给他们吃。剪梅面无表情地说，等他们回家时，枇杷可能落地全烂了。玛丽说，要不你陪我去趟中国杂货店，教我采购，再教我做几个中国菜。剪梅差点控制不住舌头，你干嘛要讨好她？但还是忍住了。公司人事复杂，她需要玛丽这个真朋友。 那天玛丽问剪梅，你知道你老板丽莎和琳达两人的结子吗？琳达是丽莎的主管，也就是剪梅上司的上司。但是很多年前的场景是另一种画面。那时琳达还是个大四学生，最后一学期分在丽莎手下实习，丽莎对她非常耐心，大事小事，一应俱全为她考虑。实习生是不能享受员工停车待遇的。但丽莎有本领去Operation Department(运行处)为琳达拿到了停车牌。 琳达大学毕业后，有丽莎帮她开绿灯，一帆风顺进了公司，继续听令丽莎。琳达做事严谨认真，遇到问题不回避，其敢于吃苦的精神让丽莎大为欣赏，慢慢把手上的重活和累活移交给琳达。那时丽莎的两个孩子还小，一会儿生病要看医生，一会儿打球需要人接送，孩子们还没搞定，好客的丈夫又领了一群朋友到家里，期待她做出一大桌美味佳肴…… 各种琐事纷繁零碎，搞得她人仰马翻。谢天谢地，办公室有琳达帮她顶起来，让她毫无牵挂地投入家庭建设。 丽莎不知道，琳达很快踩在了抢班夺权的节奏上。琳达一直没有男朋友，全身心都倾注在事业上。忙累了一天还有精力去读商学院蹦达，MBA拿下后，再接再厉，CPA（注册会计师）通过了，CFA（注册金融师）也通过了，这样的人才不提拔，只能说明管理者是个瞎子。当琳达升成了预算组经理，丽莎还给予她真心的祝贺。也就两年功夫，琳达继续高升，成了金融部总监，也成了丽莎的主管。 作为昔日的恩师，丽莎最初还以为琳达会照顾她，她一如既往迟到早退，琳达最知道丽莎家里一摊子事，但是琳达第一个就拿她开刀。琳达在一次部门会议上 疾声厉色说，公司是盈利机构，不是慈善团体，既然我们拿了工资，就应该为公司创造价值，我不能容忍混日子的人，到了年底的评估，我只看具体数字，不听任何理由。 玛丽告诉剪梅，琳达变脸这么快，所有的人都没料到，丽莎肯定后悔得眼睛都紫了， 当初好意喂了一头狗，结果狗长大后变成了狼，要把她一口吞掉。剪梅问玛丽，琳达到现在还没有男朋友吗？玛丽点头说，是啊，这年龄还没有男人的女人，多半都变态了，只好跟事业谈恋爱，她一个工作狂飞在上面，我们全体都要倒霉。要怪只能怪丽莎，当初眼睛不好用。剪梅说，最容易变的就是人心，当初怎么看得出来？丽莎把琳达招进公司，还不是看她聪明勤劳，能独挡一面，蠢的懒的，谁喜欢？玛丽说，作为公司经理，聘人很讲技巧的，蠢笨懒惰确实不好，但是太精明，是不是会威胁本人的地位？丽莎确实太嫩了！不知为什么，剪梅突然又想起小慧，如果自己当初不教小慧英文，小慧会有现在的生活吗？ 丽莎仗着自己是公司元老，依然我行我素，孩子演出，丈夫看病，她都请假外出。至于工作，她把所有的活派给下面的人做，这让剪梅苦不堪言，活多堆成了小山，比CPA Firm还累，内心气岔怨重。她突然理解了琳达的“忘恩负义”，当初琳达就是这么一步步忍过来，小鸭熬成了天鹅，哪容你随便欺负。 丽莎请假的理由总是五花八门，有天她决定去波兰，说是看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，那是她的舅爷爷，已经100多岁了，是奥斯威辛集中营的幸存者。一提起纳粹集中营的幸存者，她的理由是如此的悲壮有力，谁也不敢拦她。只是她回来后，又送女儿去纽约参加天才秀。剪梅发现，琳达的脸色变茄子了。 琳达把剪梅叫到办公室，指着一堆报表问她：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？剪梅只能点头。琳达说，活干得不错，但是你晚了两天才上交，直接影响了其他部门的工作，也影响了我的进展。剪梅委屈地说，我晚上都在加班。琳达说，干嘛你要加班？这活应该是两个人的活。 丽莎从纽约回来的那个清晨，玛丽跑过来告诉丽莎，琳达让你去一趟。丽莎头也不抬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，才懒散地立起身子，漫不经心地拢了拢头发，理了理袖口。后来发生的事情着实惊天动地，整个集团公司的人都不干活了，众人围成一圈议论纷纷，有信口雌黄的，有添油加醋的，纷乱的谣言像夏日黄昏的一群乌鸦。 剪梅能记起的镜头是，救护车开来了，停在枇杷树下，昏迷的琳达被救护人员用担架抬了出去。丽莎苍白着一张脸，瞪大了眼睛，看谁都是神经质的样子，而后不停地说：“上帝上帝知道，琳达怎么会心脏病突发？ 玛丽知道的内幕显然比剪梅多。玛丽后来告诉剪梅，事发前一天，公司高层开会，面对金融危机，公司效益滑坡，琳达发言说，公司这棵大树上太多的残枝废叶，我们要果断地拿起剪刀，否则这棵大树会走向死亡。玛丽还说，丽莎进琳达办公室的时候，她就坐在外面，听见里面断续传出咆哮声，从捕捉到的断言碎语，推测是丽莎不服被炒，两人唇刀舌剑开战了。突然之间一片寂静，静得恐怖，静得毛骨悚然，像陷入黑夜里的沼泽地，玛丽直觉出了大事！也管不了规矩，起身就要推门进去，丽莎突然开门尖叫：快打911， 琳达心脏病发作了！ 因为工作压力，在办公室遭遇心肌梗死，这在公司已经不是一次两次。但是琳达的事件有几分蹊跷，许多人怀疑, 丽莎对解雇怀恨在心，琳达心脏病发作的那一刻，丽莎装聋作哑，故意拖延时间，让她慢慢死去。否则那静得恐怖的几分钟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 面对公司总部的调查，丽莎似乎是坦诚相告，当琳达宣布要解雇她时，她悲伤愤怒，突然陷于一种昏天黑地的状态，什么也看不见，什么也听不见，当她清醒过来时，发现了昏在办公桌上的丽莎，才跑出门喊求救。 琳达被送进医院急救后，命还是保住了，但一直处于昏迷状态。玛丽对剪梅说，晕倒在办公桌前的琳达，面容痛苦扭成了一团，一只手抓紧了胸口，另一只手指着前方的小包，包里有救心药。如果琳达醒了，那宁静的三分钟就揭开了谜底，否则永远是丽莎的一面之辞。剪梅说，揭开了谜底又如何，大家都回来上班吧。玛丽冷笑道，如果能证明丽莎见死不救，那就麻烦大了，肯定是法庭上见，搞不好还要坐牢。 剪梅记得在商学院读书时，选修过商法，学过 “Duty to Rescue（义务拯救） ”这个法律术语，也就是说，一方遭遇危难时，在场的另一方有义务施予援救，否则将受到法律制裁。当然这个术语比较模糊，具体情况具体分析，如果聘了好律师，也可以免受罪责。只是以后的事谁知道呢，谁愿意去法庭打得鸡飞狗跳？ 琳达入院后，丽莎因祸得福，继续留在原岗位。剪梅发现丽莎完全变了个人，工作努力，再不随便请假。丽莎从前是个有说有笑，热爱传播谣言的人，如今独来独往，沉默不语，突然间冒出一些话，让人觉得稀奇古怪。有次她问剪梅，如果病人从昏迷中醒来，会不会彻底失忆？剪梅不知道怎样回答她，但她能感觉丽莎内心的挣扎和不安。 玛丽正好从她们身边经过，玛丽说，昨天看了一个新闻，一个女子昏迷了两年，醒来居然能说中文，英文反而退化了。剪梅看见丽莎傻乎乎地笑了，说琳达醒来后能说中文也不错。 转眼之间，窗外的枇杷又结果了，灿黄耀眼挂在树上，等待欢喜它的人去采摘。玛丽和剪梅在树下摘枇杷。玛丽说，上周我咳嗽得厉害，按照你说的方子，用枇杷叶熬了汤，喝后效果还真不错，我现在不想吃化学做的药片，能用植物解决最好。剪梅说，可以用枇杷做果酱，等到了冬天也可以熬汤喝，再说你儿子媳妇要从广州回来了，他们会喜欢的。玛丽点头说，是个好主意。剪梅又说，琳达醒过来后，据说身体很虚弱，过几天我们去看她，顺便带瓶枇杷果酱。玛丽当场否定，不行，要是吃出了问题，你我都得上法庭。 站在枇杷树下，剪梅看见满地斑驳的光影，感叹生命的悲喜，因果的循环。仰起头来，一树阳光击中了她，眼前全是灿耀的枇杷。 回到主页

华府新闻日报 副刊 2021.3.25 谁在抱怨寒冬的漫长？ 春天的呼唤已响在耳边， 细雪里桃花有梦， 一转身便是红艳满枝。 李花聪明伶俐， 紧跟桃花的节奏， 轻盈雪白的身姿， 晶莹玲珑的心， 牵起梨花随风起舞 ， 香雪浪漫了人间牛年， 幻想斗牛女子的一场表演。 我愿融入这似锦的繁花， 与天地分享璀璨的时光。 红颜刹那就要离开， 芳华转眼就会散场。 等到春残花落， 请为我留一树青果， 让我遥望收获， 编织夏日辉煌。 回到主页

《华府新闻日报》2021.3.18 记得那年坐邮轮到了日本，船在北海道停靠了几个港口，再从涵馆启航，穿过津轻海峡。第二天清晨醒来，窗外的阳光照过青森的远山和气势恢宏的斜拉桥梁。 我们在青森码头附近闲逛，悠闲舒适，享受现代可爱的都市，高高低低的大楼，耀眼的金字塔建筑，生动活泼的动物雕塑，开满鲜花的街道，一个接一个的精美的橱窗，让人流连忘返。艾娃说，日本人的生活很精致。亨特说，日本人好有礼貌。艾娃在内华达当老师。亨特是北卡州的工程师，我们相识在邮轮上的Solo Club （单身旅行者俱乐部），吃早餐正好撞在了一块，于是相约在青森街头溜达。 在拐角处我们看见了神社，那是祭祀神灵的地方。神社里有鲤鱼池和洗手亭, 庭院里树木繁茂，花草明艳。艾娃不想多呆，她说有一种压抑的氛围。我们从神社里出来又走过了几条街，僻静的街口突然冒出一块牌子：【太宰治】。太宰治是日本当代小说家，著作等身，青森是他的出生地。牌子后面是 太宰治生前的校舍。我们三个人立在牌子前看他的生平介绍，太宰治忧郁暴躁，一生自杀五次，四次被人救醒，最后跳河成功，还带着他的小女友一起上路。牌子的街对面，是一家殡葬铺面，经营墓碑和石狮子。亨特问我，你怎么知道？我说，我会读日语里的汉字。艾娃挥手说，别读了，快点离开这个地方！ 我们于是去了青森博物馆。刚一进大门，就见妖魔鬼怪的灯笼花车，一个个张牙舞爪，色彩艳丽夺目。每年8月，青森都要举办盛大的【睡魔祭】。远古时代的祭典是为了驱赶睡魔，夏日里昏昏欲睡，倦意最浓，人们以敲锣打鼓和放灯笼的方式，振作精神，继续生产劳动。祭奠演变到现在，成了狂欢节。我听见艾娃二人把【睡魔灯笼】叫Float, 也就是游行花车，于是很自然想起新奥尔良的狂欢节（Mardi Gras ），五彩斑斓的游行彩车，载歌载舞的人群大喊大叫。 睡魔灯笼的造型生动而耀眼，我居然发现了关公和孙悟空，好熟悉的形象！我后来查资料，原来日本人喜欢《三国演义》和《西游记》，许多人物都上了睡魔灯笼。或许有一天，我能再来青森，实地感受一下睡魔祭游行的壮观，看看那些流传千古的神话人物。 秋天的青森，街上的苹果树正在结果，鲜红的，明黄的果子，闪著诱人的光芒。我们在苹果树下撞见了同一个俱乐部的安妮，她说青森是日本的苹果基地，她准备去中央车站，从那里出发参加【苹果一日游】 。亨特说，美国也是苹果大国，我家附近就是苹果园，没必要看日本苹果，我们去看青森大佛。 我们后来在邮轮上又见安妮，谈及她的苹果之行，她说旅程非常奇妙，她泡了苹果浴，喝了苹果酒，还品尝了三种不同口味的苹果冰淇淋。她边说边打开了手提包，取出礼品盒，同我们分享苹果派，层层酥脆中，奶香融进了苹果香，涌满了唇齿，美妙难言的舌尖体验。再看安妮的手机照片，苹果园依山傍海，风景如诗如画。 艾娃说她后悔了，她应该去苹果园。亨特说，邮轮在青森只停留一天，每人只能有一种选择，哪种选择都有得有失。我说我不后悔，今天的收获很多：逛了城市，看了大佛，进了神社，还欣赏了气势磅礴的睡魔花车。

记得那年坐邮轮到了日本，船在北海道停靠了几个港口，从涵馆启航，穿过津轻海峡。第二天清晨醒来，窗外的阳光照过青森的远山和气势恢宏的斜拉桥梁。 我们在青森码头附近闲逛，悠闲舒适，享受现代可爱的都市，高高低低的大楼，耀眼的金字塔建筑，生动活泼的动物雕塑，开满鲜花的街道，一个接一个的精美的橱窗，让人流连忘返。艾娃说，日本人的生活很精致。亨特说，日本人好有礼貌。艾娃在内华达当老师。亨特是北卡州的工程师，我们相识在邮轮上的Solo Club （单身旅行者俱乐部），吃早餐正好撞在了一块，于是相约在青森街头溜达。 在拐角处我们看见了神社，那是祭祀神灵的地方。神社里有鲤鱼池和洗手亭, 庭院里树木繁茂，花草明艳。艾娃不想多呆，她说有一种压抑的氛围。我们从神社里出来又走过了几条街，僻静的街口突然冒出一块牌子：【太宰治】。太宰治是日本当代小说家，著作等身，青森是他的出生地。牌子后面是 太宰治生前的校舍。我们三个人立在牌子前看他的生平介绍，太宰治忧郁暴躁，一生多次自杀，最后跳河成功。牌子的街对面，是一家殡葬铺面，经营墓碑和石狮子。亨特问我，你怎么知道？我说，我会读日语里的汉字。艾娃挥手说，别读了，快点离开这个地方！ 我们于是去了青森博物馆。刚一进大门，就见妖魔鬼怪的灯笼花车，一个个张牙舞爪，色彩艳丽夺目。每年8月，青森都要举办盛大的【睡魔祭】。远古时代的祭典是为了驱赶睡魔，夏日里昏昏欲睡，倦意最浓，人们以敲锣打鼓和放灯笼的方式，振作精神，继续生产劳动。祭奠演变到现在，成了狂欢节。我听见艾娃二人把【睡魔灯笼】叫Float, 也就是游行花车，于是很自然想起新奥尔良的狂欢节（Mardi Gras ），五彩斑斓的游行彩车，载歌载舞的人群大喊大叫。 睡魔灯笼的造型生动而耀眼，我居然发现了关公和孙悟空，好熟悉的形象！我后来查资料，原来日本人喜欢《三国演义》和《西游记》，许多人物都上了睡魔灯笼。或许有一天，我能再来青森，实地感受一下睡魔祭游行的壮观，看看那些流传千古的神话人物。 秋天的青森，街上的苹果树正在结果，鲜红的，明黄的果子，闪着诱人的光芒。 我们在苹果树下撞见了同一个俱乐部的安妮，她说青森是日本的苹果基地， 她准备去中央车站，从那里出发参加【苹果一日游】 。亨特说，美国也是苹果大国，我家附近就是苹果园，没必要看日本苹果，我们去看青森大佛。 我们后来在邮轮上又见安妮，谈及她的苹果之行，她说旅程非常奇妙，她泡了苹果浴，喝了苹果酒，还品尝了三种不同口味的苹果冰淇淋。她边说边打开了手提包，取出礼品盒，同我们分享苹果派，层层酥脆中，奶香融进了苹果香，涌满了唇齿，美妙难言的舌尖体验。再看安妮的手机照片，苹果园依山傍海，风景如诗如画。 艾娃说她后悔了，她应该去苹果园。我说我不后悔，我们看了日本最大的坐佛，还有日本第四大佛塔。亨特说，邮轮在青森只停留一天，每人只能有一种选择，哪种选择都有得有失。 回到主页

世界日报 家园 2021.3.11 我们都张大了嘴，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！数百头大象，大的小的，公的母的，浩浩荡荡地走在大街上，街上的游客欢呼雀跃，手机和相机咔嚓嚓响个不停。红灯亮了，警察举起指挥棒，领头的大象停下了步伐，整队的大象都停了。等到绿灯亮了，警察再放行，大象们整齐有序地行过马路。 我游看了半个地球，从末见过如此神奇的大象游行。那年我坐邮轮到了斯里兰卡，在码头跟一群人拼车去皮纳瓦拉（pinnawala)看大象。皮纳瓦拉离首都可倫坡两小时的车程。皮纳瓦拉创建了大象孤儿院 (Elephant Orphanage) ，野生大象的保护基地，据说拥有世界最多的圈养大象。热带雨林中，那些失去父母的小象，受伤的象，都会送到保护基地。有钱的人如果发了善心，可以去基地领养一头小象，每年出钱供养，那小象便是你的孩子，你可以给孩子取名字。 皮纳瓦拉的居民告诉我们，每天都有大象游行，一次10分钟。我们运气好，正好踩在游行的时间点。众人欢天喜地，紧追着群象朝前奔，大象们进入一个敞开的铁门，铁门里面有条古色古香的小街。保安把我们挡在门外说，如果想进去，要付20美元的门票。有人说，三美元就能进的，保安强调，那是当地人的门票。 我认为20美元就20美元吧，我们千山万水跑来，或许一生就这么一次机会。但是团队里人一多，想法也多，有朋友认为，最精彩的游行已经看了，没必要再进小街，听说附近有野象公园，可以骑象，喂象，帮大象洗澡 – 这类活动我在泰国也体验过。不管怎么说，这是集体行动，只能跟着大家走。 到了野象公园，有的朋友去骑象。大象真是人类的好朋友，任劳任怨，性格温和可亲，主动把鼻子伸过来跟人打招呼。我想起我在中东遇过的骆驼，还有南美洲遭遇的『草泥马』，后者真是剽悍乖戾，被人逼急了，要不吐你一脸口水，要不踢你两脚。 在我看来， 皮纳瓦拉虽然是大象保护基地。但大象也帮基地做了很多事，赚了很多钱。希望生活在基地的大象是快乐的，祈愿主人和客人都善待他们。 从皮纳瓦拉回可倫坡的路上，窗外一路热带雨林的风情画，满眼的绿，绿得多姿多彩，各有各的风韵，藤萝缠紧了参天的大树，繁茂的长叶子捧出娇艳的花。雨林之外，层层叠叠的稻田，碧绿如画，蜿蜒在山水间。我眼前突然晃过一道金光，稻田中现出一座大佛，瑰丽雄奇，悲天悯人地俯瞰众生。山河为之敬仰，天地为之动容，我在震撼之后想去拿相机，而大佛早已离我远去。 可倫坡快到了，车多人多，眼前出现了大城市的风景线。车中有朋友喊道，看前面那座高塔，那是莲花电视塔，是斯里兰卡的最高地标。他说他曾经上过莲花塔，塔是中国人建的。车中有人接过话说，马尔代夫的跨海大桥也是中国建的，中国真有钱，在世界上到处建楼建桥。他们还问我，是不是对此印象深刻。我说我印象最深的是满街的大象和稻田里的大佛。 回到主页 http://ep.worldjournal.com/NY/2021-03-11/D09

世界日报 家园 2021.3.1 还没去迪拜，朋友就告诉我，到了迪拜一定要坐越野车去沙漠冲沙(Desert safari）。我在迪拜下榻的酒店，前台可以安排safari。但是我因为倒时差，无法当早起的鸟儿，错过了班车。前台经理说，睡眠也是一种幸福，快乐就好。 车在高速上奔驰，阿布扎比的城市风景渐行渐远，远成了天边的一抹水彩画。在阿布扎比码头，我和几个人拼越野车去沙漠。司机一袭白袍飘飘，笑容明朗阳光。阿拉伯帅哥名叫扎客。扎客的祖父来自印度，扎客在阿联酋出生，只有绿卡，没有国籍。我说，不敢相信，移民的第三代还没有国籍，如果在美国出生，肯定是美国人。扎客一脸平和说，没有国籍我们也很感恩，我们全家人都在为阿联酋皇室工作，从事房地产相关项目，当导游只是我的兼职工作。我说，快乐就好，跟国籍没有关系。 不觉之间，黄沙绵绵，视野里出现一小片荒草和野树林。车队行到了沙漠营地，在冲沙之前要换轮胎。我看见好几个白袍司机，在出发前双膝跪地，手扶车轮祈祷，其虔诚让人感动。扎客对我说，我们时刻向真主祈祷，真主会保佑我们平安。 越野车向沙丘奔驰而去，忽上忽下，忽左忽右，黄沙滚滚扑向车窗，视野一下就没了！而车还在剧烈地起伏跌宕。车上传来一阵阵欢笑和尖叫。我笑不出来，也叫不出来，身体内翻江倒海。我对扎客说，能不能把我丢在原地，你们玩够后再来接我。扎客说，不能把你一人丢在沙漠，要不我们去看沙漠日落？意大利姐妹赞同这个建议，虽然她们的儿子还没有玩尽兴，十七八岁的年龄正是冒险的年龄。 夕阳西下，黄沙如金，浩瀚辽阔的沙漠，苍茫而辉煌，让人心生天地悠悠的怆然感。人在沙漠上行走，背景是金色的沙丘，沙丘如海浪一样起伏，感觉这就是生命的轨迹。拍完照后，扎客把我们带到一个骆驼养殖场。那里的骆驼都是精心培育，成年后参加比赛挣大钱，贵的标价百万美元。那里的骆驼不是随便让人骑的。小孩子们嚷着要骑骆驼，只有回到营地才能骑骆驼。 营地的骆驼带了口罩，防骆驼暴躁时，朝客人乱吐口水。管理人员一声喊，骆驼听令跪了下来，众人纷纷骑上去。骆驼载我前行，但不断地左摇右晃，想把我掀翻下去，我只能拼命地拉紧缰绳。我理解它的愤怨，日复一日地載客，下跪，起身、前行，身体的疼痛无法表达，更没有机会改变命运。我们此生为人，纵然苦其心志，劳其筋骨，但是心里有希望，有希望就有幸福快乐。 沙漠营地的建筑有些类似四合院，四面都是房子，中间一块大空地，搭建了舞台，四周是琳琅满目的波斯地毯，等表演开始的时候，游客可以坐在地毯上边吃边看。东边的房子有一排水烟和长椅，随都可以坐下去吸几口。南边的房子有汉娜手绘服务，姑娘们在你的手臂上画各种图案。我喜欢营地里的椰枣，清香可口，甜度恰好。阿拉伯美食缤纷诱人，浓香四溢，总算吃到了正宗的Hummus (中东豆泥酱），伴着脆爽的煎饼，鲜香的羊肉串，酥嫩的炸丸子，在唇齿间奏响了美味的交响。 美食滋润了舌尖，眼睛和耳朵也在享受盛宴。悠长的音乐响了，节奏越来越欢快，鼓声越来越密集，肚皮舞女郎一袭红纱，摇曳着艳姿，在夜色中纵情绽放。那份风情万千，把男人女人都带进了迷幻的世界。台下的穆斯林女郎黑袍罩身，安宁沉静，台上的肚皮舞女郎，妖娆性感，风骚妩媚。一静一动的两类女人，都是这个国家的女人。文化的丰富多彩，生活的多种选择，快乐就好。

华府新闻日报 副刊 2021.2.25 日本人把汉字的美发挥到了极致，随手列出一些地名看看：雪灯路、美星町、 日暮里、嬉野、清里、衣川、明日香、南风原、紫野、百夜月、夜明、舞鶴。。。看着，读着，无不活色生香。好有灵气的汉字，自带清丽的色彩，芬芳的气息，动听的声音，似乎每个地名都有独特的灵魂，不一样的行程。 第一次听见【青森】这个地名，眼前是一副画，缈缈云烟，飘过春天的森林。那年我去过东京，还没见过京都和大阪，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先去北海道和青森。感谢邮轮，它总会把我带到一些小众而惊艳的地方。 从青森的中央车站出发，可以去好多景点。我和几个朋友选择去青龙寺看大佛。车行在青森郊外的马路，蓝得透明的天空下，层林尽染，小河碧波荡漾，而远山苍茫，呼应金黄的稻田。我喜欢看日本农家的房子，古色古香，房前院后，生长着繁茂的苹果树，枝头挂满了红艳艳的果子，看着让人欢喜满足。别忘了，青森是日本的苹果基地，好多带有乡村风情的日本电影，无不是在青森取景，比如《奇迹苹果》和《小森林》。 青森的樱花美轮美奂，拥有世界第一的樱花长街。那是秋天，我们错过了樱花，但是赶上了红叶。青龙寺内，林深树密，缤纷绚烂的红叶拥抱寺院，院内的佛塔古朴清丽, 据说是在青森就地取材，用当地柏树打造的佛塔，是日本第四大佛塔。 前往大佛的小路蜿蜒曲折，途中看见一口铜钟，旁边立了日文的解释，我看汉字，可以猜一半的意思，我告诉朋友们，如果你撞一下钟，钟声会把你的懊悔和忧愁全部带走。有人听了，连忙上前一阵乱撞，澎拜激昂的浑厚深沉，钟声似乎划破了云天。 我们在山半腰只见大佛的头，到了山顶才看见大佛全身。佛像庄严静穆，瑰丽雄奇，是日本最大的青铜坐像。大佛四周绿树浓荫，站在树荫下，我看见静谧的莲花池塘，玲珑的石雕菩萨，安放亡者的墓碑。墓碑前转动的纸风车，五颜六色。许多欧美游客觉得风车有趣，拿起手机左拍右照，还挥杆自拍。 朋友艾娃问我，风车是什么意思，我说是生者对亡者的祈祷，象征此生已走完，但生命轮回，生生不息。艾娃惊得张大了嘴，她说拍了半天，原来是给死人的，她怪我怎么不早说。朋友亨特说，他觉得有股阴郁凄凉之气，原来进了人家的墓地。日本人心思就是巧妙，把墓地建得跟花园似的美。 青龙寺里精美的建筑和灵秀的花园，颇有日本韵味，让人想静心坐下来。塔楼的底层有餐厅，可以享受精致的日本料理。庭院的长桌放了一壶绿茶，来往的游客自己倒自己喝。有人问，要不要坐下来喝茶？艾娃心焦，一直在催众人快走。 我们坐车回到码头，上了邮轮，又遇见了一群朋友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旅途故事，有的去了美术馆和博物馆；有的去采了苹果，享受了苹果做的各种美食：蛋糕、美酒、冰淇淋；还有的去了森林，看见红叶像烈火一样燃烧，美得很辉煌，但又有几分可怕。艾娃说，这地方美是美，但鬼气森森的，幸好只呆一天。 夕阳西落，我们站在甲板上看风景，群山连绵起伏，遥遥望见一巍峨的山峰。朋友费丽指着山峰说，那是恐山(Mount Osore），日本神秘的灵山，有许多诡异奇特的景观。邮轮上有组织去灵山的项目，但是必须早晨6点钟起床，单程就要两个半小时，费丽当不了早起的鸟儿，于是只好放弃。她随心在街上游荡，先去了图书馆，用wifi跟公司的客户洽谈业务，而后又去了市政厅，跟当地公务员闲聊，发现日本男女不平等，男人的工资和退休金都高于女人。她说，她很为日本女人抱不平。 人在旅途，每个人都有独特的行程，不一样的故事。 回到主页

华府新闻日报 副刊 2018.6.7   我很想去越南遊山玩水，無奈全職工作捆住了雙腳，只能從文友A君的照片去領略越南的奇秀風光和人文底蘊。A君在越南自由行，坐火車從南到北，壹路都在秀照片。那些典雅巍峨的建築，精美大氣的石雕，博物館的漢代玉器美輪美奐，把我們帶回遙遠的大漢帝國。  兩千多年前，漢武帝打下南越國，設置嶺南九郡，其中的交趾郡在越南北部，九真郡和日南郡在越南中部。看A君朋友圈的越南照片，河內城街市熱鬧，花木繁茂，自然會聯想起漢朝的交趾郡，看到越南清化的古城石墻和鄉野荷塘，會想起漢朝的九真郡。越南順化的古建築最多，處處流露出漢文化的歷史痕跡，順化曾是漢朝的日南郡。  若是翻閱《資治通鑒》和《後漢書》，妳會發現，在西漢和東漢期間，官吏壹旦獲罪，便發配到交趾和九真，正如清朝的罪人發配到寧古塔，只不過壹個是國家的極南之地，壹個是極北之地 – 壹個酷熱，壹個冰寒，都沒有中原的富饒溫和。在漢朝，謫遷南疆的隊伍中，豪門大族並不少見，其間還有公主的身影。千嬌百寵的公主，縱然皇帝為她尋了個如意郎君，若是郎君的家族犯下謀反之罪　――往往因為宮廷鬥爭失敗，敗者為寇嘛，當寇的當然要流放他鄉。  梅花公主劉禮劉，是東漢開國皇帝劉秀與前皇後郭聖通的女兒。公主下嫁到母親的娘家郭府，為夫君郭璜生兒養女。兒子郭舉俊朗聰慧，成年後來娶了大將軍竇憲的女兒。竇憲意圖謀反，郭舉跟在老丈人身後，行動失敗後被少年天子（漢和帝）立即處決，郭家的世襲爵位被剝奪， 全家人統統流放到交趾。  A君說，當她行走在越南河內的紅河兩岸，任想象紛飛，尋找梅花公主當年的流放行蹤，可憐的梅花公主被免了封號，同家人遷徒到這荒草雜生，毒蟲遍地的苦熱之地。從洛陽到交趾，山高水遠，路途險惡，流離顛簸的遷徒路上，周圍有官兵的監押，公主被遭貶成賤民，早失去金枝玉葉的尊貴。風從遠方吹來，遙遠的記憶裏，閃現出富麗皇宮的錦衣玉食，父皇母後的百般呵護。　或許有那麽壹刻，公主想追隨父皇母後而去，但是公主就是公主，高貴的血統，堅定的意誌，她必須榮辱不驚站起來，從容面對困苦逆境。兒子和丈夫不在了，但是媳婦和孫子跟著她，她是壹大家子的精神支柱。  東漢期間，外戚篡權，宦官當政，集團之間勾心鬥角，殘忍無情。在無限的權力面前，血脈相承的骨肉親情早就灰飛煙滅。東漢豪門兩大家族：鄧氏家族和陰氏家族，因為加入兩個娘娘的宮廷鬥爭，兩敗俱傷，死的死，流放的流放，流放地也是現在的越南。要知道，兩家通婚三代人，姻親血緣，骨頭連著肉，壹刀砍下來，沒人躲得過鮮血四綻。鄧家的先祖鄧禹曾跟隨開國皇帝劉秀壹路南征北戰，立下了不朽功業 —— 雲臺28將是東漢開國功臣，其畫像掛在南宮雲臺，鄧禹高居榜首。陰家的女兒陰麗華皇後是劉秀壹生最愛的女人，陰麗華的兄弟陰興隨軍征伐，戰功赫赫。沒有陰家和鄧家的鼎力支持，劉秀不可能壹統江山，重振漢室。  在開國之初，鄧陰兩家結下了生死之交。轉眼之間，六十多年過去了，劉秀的第四代：漢和帝坐上了皇位，就是那個殺了竇憲的少年天子。按照慣例，陰家和鄧家都送了女兒進宮。陰姑娘被封了皇後，鄧禹的孫女鄧綏雖然是貴人，但更得皇帝寵愛，鄧綏容顏殊麗，又博學多才，幫皇帝解決了棘手的國事。鄧綏恭肅小心，戰戰兢兢侍奉陰皇後，但是陰皇後依然嫉妒憤恨。陰皇後的外祖母朱氏進宮探視，發現外孫女憔悴不堪，問明緣由後，祖孫二人用巫蠱詛咒鄧綏。這期間皇帝病重，陰皇後發誓，若是皇帝死了，她要滅鄧綏九族。鄧綏得知消息後，痛哭流涕，欲服毒自盡，被宮人制止。皇帝得知後，徹查此事，陰皇後外祖母的兩個兒子，也就是陰皇後的兩個舅舅（也是鄧貴人的兩個堂兄），連同陰皇後的同胞兄弟都被嚴刑拷打，慘死獄中。陰皇後父親被逼自殺，陰皇後的母親和姨媽被發配到日南郡。A君告訴我們，漢朝的日南郡在越南的廣治和順化地區，位置是越南的中部，她獨自壹人是坐火車前去觀光，壹路都很激動，那裏曾是大漢版圖的最南端。明朝鄧和下西洋，還曾在此停靠。  追根溯源，陰皇後和鄧綏血脈相連。陰皇後當初發誓要滅鄧綏九族，其實就是在詛咒自己家族，還真的奏效了。先說開國功臣鄧禹壹家，陰皇後的外祖母朱氏是鄧禹的兒媳，陰皇後的母親是鄧家的小姐，也是鄧禹的孫女，這個孫女嫁到陰家，生下的女兒長大成了陰皇後。鄧貴人鄧綏是鄧禹的孫女，同陰皇後的母親是堂姐妹—她們有共同的祖父鄧禹。論資排輩，陰皇後應該叫鄧貴人壹聲表姨媽。還有壹層血緣關系，鄧綏的母親名叫陰氏，跟陰皇後的娘家本是壹家，鄧綏母親的哥哥是陰皇後的爺爺。論資排輩，陰皇後應該叫鄧貴人壹聲表姑媽。鄧禹若是地下有知，看孫女和曾外孫女鬥得妳死我活，兩個孫子（鄧毅和鄧奉）卷入其間陪了命，鄧禹的長孫鄧乾也因連坐丟了世襲的爵位，何等的痛心疾首！陰皇後的爺爺幸好已逝，無法得知孫女後位被廢，關進桐宮，兒子自殺，幾個孫子慘死，余下的壹大家人在偏遠酷熱的日南郡顛簸流離。  鄧綏學富五車，博古通今，初入宮時，恭謙肅穆，對陰皇後處處忍讓，無奈陰皇後步步相逼，她才垂死反抗。陰皇後心胸狹隘，情商太低，否則也不會挑起宮鬥，讓鄧陰兩大豪門望族兩敗俱傷。這其間朱氏罪不可免，作為陰皇後的外祖母，鄧禹的兒媳，鄧綏的嬸嬸，她應該勸慰陰皇後包容大度，寬厚待人，但她卻為了幫助外孫女去禍害侄女，最後射出去的毒箭全都反射回來，害得兩個家族家破人亡。我在網上跟A君和幾個文友討論，陰皇後的外祖母是朱家的千金，朱家在東漢南陽也是豪門大族，怎麽出了個怨恨計較，心黑腸毒的人？A君說，她並不是壹個壞人，出發動機很簡單，就是想幫女兒的女兒，外孫女是直系血親，鄧綏是她沒有血緣的侄女，關系到底不壹樣。文友B君說，說的沒錯，直系關系最親，但是朱氏太蠢，大家族裏的弱智，或許她嫁入鄧家的時候心懷怨恨，特不如意，她跟鄧綏的母親是妯娌，兩個人是否有些個人冤仇？C君說，這些個人猜想在史書裏找不到論證，如果要寫歷史小說，不妨在史料的縫隙裏構建虛構世界。  A君說，鄧綏到底不同常人，六歲讀《史書》，十二歲通《論語》，父親若遇大事都會跟她商量。等到鄧綏垂簾聽政，手握皇權之時，她敕免了陰家流放日南郡的家屬，讓他們重回故土，並歸還了昔日抄家的五百萬資產。B君說，鄧綏貌似大度慈悲，其實她也有私情，陰家是她母親的娘家，母親看著自己的同族家人死的死，散的散，還能滿懷喜悅分享女兒的宮鬥成功？我說，鄧綏能成功，也是因為有知識，知識就是力量。難怪鄧綏在掌權後建辦學堂，讓皇家和鄧陰兩族的子弟進入學堂學習禮儀和詩書。  鄧綏稱制十六年，勤勉治國，“天下復平,歲還豐穰”。但她終身攬權，號令自出，拒絕把權力交給已經成人的皇帝。等她壹死，壓抑的皇帝便開始清洗她的家族，死的死，流放的流放。歷史總是在重復相似的壹幕。A君說，正是因為流放的貴族和經商的中原居民，給古越南帶去了先進的農耕技術，傳播漢朝的文化和禮儀。在秦漢管理越南以前，那地方是“山川長遠，習俗不齊，民如禽獸，長幼無別。”B君說，她壹直希望去越南旅遊，看看古中國最南的土地。A君說，她有同樣的心思，當她在網上發現去芽莊的機票降價了，於是說走就走。到了芽莊後，坐火車壹路向北，去了廣治和順化 ，還有河內– 就是想在大漢版圖裏的南中國撫今追昔。 回到主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