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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中的第一次

作者:孟悟 华府新闻日报 2020.6.4 五六年前,为了搜集写作素材,我加入了一个女性的心理论坛(Psychology Forum)。每两周一次活动,年龄相近的八个人分成一个小组,探讨心理困惑,分享战胜心理危机的人生经验。 主持人常鼓励会员把内心的怯弱和尴尬说出来。我记得一个红发女子说,她不敢去参加高中毕业三十周年庆,因为年少不懂事,跟男的女的都胡乱搞过,她不愿面对那些老同学,会牵动出从前的羞耻。主持人问她,高中毕业后,老同学你都没见吗?女子说,高中毕业的10周年庆我去过,那时没觉得尴尬。主持人说,一切都没有变,变化的是你的内心,我们这个年龄段荷尔蒙上蹿下跳,带动了情绪和心理的起伏不定。女子说,感觉是不一样了,似乎10周年的那次聚会昨天才去的,怎么一觉醒来20年就没有了?另个成员说,为什么年龄越大,越觉得时间快如闪电?我感觉高中的舞会就发生在上一周,不知是谁把我的时间偷走了? 听了她们的讨论,我也有类似的心理情绪:小时候盼着过节,感觉时间爬得好慢。现在根本不想过节过年,因为转眼又是一年,转眼已走进人生的下半场。 主持人给众人了解释这个现象:如果你已经活了80岁,过去的一年是你的八十分之一;但对于一个八岁的小孩,过去的一年是他的八分之一,八分之一跟八十分之一来个对照,哪个更大?哪个给你的冲击感更强烈? 人为什么对年少的记忆永不消退,终身难忘,因为生命中初次的体验总是铭心刻骨。第一次去迪斯尼,第一次面朝大海,第一次坐飞机看见翻涌的云海激动不已。当我们渐渐长大后,再美的人文风景和自然风光也很难让我们欢呼雀跃 – 成长的过程伴随酸甜苦辣,伤痛和挣扎,但也拥有了一份见惯不怪的淡定从容。 我曾经把这系列的体验,融入到我的创作中,我在小说《纽约紫水晶》写过:“就算白发苍苍,耳聋眼花,也记得初恋的朦胧,第一次搬进大学公寓楼的激动,第一次面试的紧张,第一次升职加薪的喜悦,与心心相印的人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,初为人母的喜极而泣……生命中的第一次,铭刻心骨,大都发生在童年到青年的时间段,也就是7岁到27岁的二十年,过了这个黄金二十年,生命按部就班,没有多少惊喜让你记忆犹新。” 无论过了多少年,我依然清晰记得小时候的家。父母在房间里贴了两张地图,一张是中国的,一张是世界的。我喜欢从地图上看那些大海大洋,高山长河,一串一串的城市的名字,像明珠一样,光芒四射,我想象有一天能拥抱那片光芒。在我成长的那个年代,中国刚对世界打开大门,经济落后,物质匮乏,我十岁以前,连火车都没有坐过。 喜悦来得太快,快得不可思议,我居然在小学的一个暑假坐了飞机。这要感谢我的父亲。那个夏天母亲带我去云南看她的妹妹,也就是我的二姨。二姨在云南个旧。从个旧到重庆,山重水复,千里迢迢,首先要坐火车到贵阳,贵阳再转昆明,到了昆明还要换乘长途汽车 –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折腾和辛劳。 我父亲认为,我母亲刚做完心脏手术,不宜长途颠簸,母女俩一病一幼,还是坐飞机去昆明吧,经济上的损失可以忍一忍。三十多年荡悠悠远去了,那时的欢呼雀跃依然跳在眼前。记得去机场的那个早晨,一家三口四点就出发了。上世纪80年代的重庆城还没有国际机场,坐飞机要去白市驿机场,机场是民国政府所建,地处远郊,离市区好几十公里。我记得父亲带着我们辗转了好几趟公车,又走了好长的路,但我精神十足,一路像喝了兴奋剂。 第一次坐飞机,那份快乐的震撼,很多年后无法想象,很多年后我最怕坐飞机。长途飞机的颠簸和疲惫,让我度“时”如年,我尽量避开靠窗的座位,为了上卫生间方便。偶尔回想起童年看云海的极乐,还是觉得当小孩子好,快乐的理由简单淳朴,内心充满了对世界的渴望。 生命中难忘的第一次,相信每个作家对自己的处女作永铭于心。我十五岁那年,同学闫梅要离开重庆,远行拉萨,去跟父母团聚。闫梅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,她杏眼银星,肤如凝脂,嫣然一笑时媚若春天的花。她能歌善舞,多才多艺,同学纷纷为她留言,我写了一首诗《送友进藏》。大概过了半年,这首诗刊登在《拉萨晚报》。谢谢闫梅的父亲闫编辑,他刊发了我的处女作。生命中的开天辟地,文字变了铅字,文学的幼芽在我内心悄然萌出一叶嫩绿。 许多年后,我在中国常规出版了十本书,在海内外刊物发表了数百万字的作品,十五岁的处女作依然珍惜于心。每当我创作遭遇瓶颈,文枯句涩,对自己的能力开始怀疑时,我常用处女作鼓励自己:你应该行的,因为你年少时的文字就上过报纸。 难忘处女作,也难忘我的高中同桌余群同学。《送友进藏》见报时,我已经转学。余群拿着样报和稿费,敲开了我的家门,用欢喜拥抱了我。余群是校花级别的美女,跟闫梅一样,她也多才多艺。在学校的文艺表演会上,她歌声甜亮,舞姿楚楚动人。余群文笔出众,语文老师喜欢她的作文。千山万水远去后,我依然记得她优雅大方的笑容,她的真诚,她的美丽。我后来创作的长篇小说《橡树下的诱惑》,女主角莹雪的仪容就是以她为原型。这本书前后修改了十年,倾注了我最真最初的感情。如果以市场说话,《橡树下的诱惑》是我所有出版小说中最成功的一部,入选简帛书城 “十本值得收藏的优秀文学书籍推荐” ; 出版公司耗资做了音频软件,放在多家听书网站上。 敲敲打打汉字二十年,溯流追源,谢谢处女作。时光流转中,青春记忆里的华彩和真情,注定要伴我一生。 回到主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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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过的那些海

作者:孟悟 华府新闻日报 2020.5.28 我成长在一个内陆的大城市,城市周围群山环绕,云雾飘渺。我从小就渴望看见大海,那无边无涯的幽蓝与神秘却只能在电影和图片中领略。长大后有了条件,可以去外边走走,我最爱的旅行方式就是坐邮轮,因为可以站在甲板上看千遍不腻的大海,浩瀚广阔,给人无限的想象。我先生总是说,海有什么好看的,一辈子看两眼就够了,还不如坐在家庭影院里,舒舒服服地欣赏碟片里那些制作精美的旅游节目。 我还是喜欢亲身感受,不知不觉间对邮轮上了瘾,特别是加勒比海沿线,因为便宜,同一条航线同一个邮轮,我坐过好多次还嫌不够。加勒比海的海和岛是天上的人间。畅游其间,可以融化你的万千烦恼。业余时间在网上寻找便宜的邮轮船票,便成了我的一大爱好。 为什么爱海?大海总是同人类的文明息息相关。纵横人类五千年的发展史,文明总是诞生在有水源的地方,比如大河文明和大海文明,大河文明平缓、温和保守,人们安居乐业。恒河文明和黄河文明都属于大河文明。而大海文明纵横驰骋,包罗万象。碧波荡漾的爱琴海是希腊文明的摇篮,其辉煌的光芒,照亮了历史的天空。 我总是以一种感恩和幸福的心情,去见识和感受世界上的那些海。我喜欢夏威夷的海,蓝得滋心润肺,蓝得不可琢磨,碧空丽日下,海水那样透明、完整和彻底,像婴儿的眼睛,又像少女天真善良的心。但是到了黄昏,水色便厚重了起来,像调色板上的一抹深蓝,带著不可琢磨的神秘与抽象。清风过面,涛声富有节奏,像一段萧邦的夜曲,总觉得世界充满了音乐,幸福而安详。 至于加勒比海,它最让我惊叹的是它绮丽的海光,荡漾出七彩斑斓的色彩。我曾坐邮轮去过加勒比海的一个私属小岛,如果不是跌落人间的仙境,那也是仙境中的人间。当邮轮向海岛开去时,无边的风景在晨光中流淌,海水最初是深沉厚重的蓝色,离目的地越近,水色开始明媚起来,梦幻起来,有一种绿,鲜若翠羽、碧如春柳;有一种蓝,晶莹剔透,博爱慈仁,这世上还有这样的海!让人目瞪口呆的绝色和惊艳,不得不感慨造物主的智慧与神奇。如果你看过《Survival Islands》(幸存岛)这部电影,你会觉得我对海水的描写并没有夸张。《Survival Islands》的外景地,也是在加勒比海的一个小岛上。 看见过墨西哥湾的海,也是坐邮轮去的,在一个海岛的港口,我们换小船靠近尤堪坦半岛。尤堪坦半岛是玛雅文明的发源地,那海水晶莹清亮,如发光的水晶,几米深的地方,也能看清楚五彩缤纷的鱼和珊瑚。风吹在脸上,船继续朝前开,在你不经意的仰头之间,悬崖之上,蓝天之下,玛雅金字塔傲然立在那里,有著无法形容的宏伟瑰丽,历史的风景在眼前绵延,千年的日晒雨淋,千年的神秘故事。岁月如歌,萦绕在夕阳中的神殿,海风吹过,是谁在传唱玛雅遥远的辉煌? 每当行走在欧洲大陆,我肯定要去感受一下地中海。地中海的那份蔚蓝,平静优雅,似乎可以浩瀚地包容天下。我们的车从罗马出发,上了80号高速公路,再向北而行,直到法国南部的尼斯,高速公路是沿著地中海蜿蜒而上,一路迤逦的风光,一路的诗和歌,一路妩媚流转的传奇长画。长画里葱茏的青山、石砌的小教堂、绵延无边的葡萄园、长满橄榄树和橘子树的古城,若曼风格的红色屋顶走进眼底。 夕阳漫不经心走过,跌落在千年的古城上,突然绽放出最强烈的辉煌,于是古城得了加冕,披一身薄如蝉翼的金纱。浩渺长天下,每一寸土地都充满了华美的温暖。 若是停下车,站在某个山头看地中海的古城,山与水、天与地、城市与葡萄园、小木屋和古城堡,一望无涯的辽阔华丽,这样的气氛很容易引发人的幽古之思,遥想罗马帝国的灿烂文明,辉煌中的血腥和残忍。 如果有人问我,地中海同加勒比海有什么不同,很明显,地中海的人类文明要厚重得多。地中海的北面有罗马文明和希腊文明,南面有埃及文明,被地中海滋润的土地,博大而精深的文化在那里沉淀,绵延著人类不绝的聪慧和才智。 我见过的海多是温柔平静的,但也与愤怒的大海相遇过,风卷云涌,怒海滔天。十几万吨的大邮轮也被它搞得东摇西晃,像个醉鬼。那一次,我坐的邮轮经过了百慕大三角区。人们一提起百慕大,便是一系列恐怖的联想,那些不可思议的失踪事件,多少飞机和轮船在百慕大三角区诡异地消失了,事后连残骸碎片都找不著。然而越是神秘的现象,越会激起人们冒险的欲望。我后来在百慕大呆了一周,那是个优雅迷人的地方,风景很美,但是生活太贵。从百慕大归来,我创作了一部商战职场的长篇小说,名叫《逃离华尔街》,那是一个关于中国女人角逐华尔街职场,征战金融商战的曲折故事。这部小说让我同百慕大拉扯上了关系。因为出版编辑在我修改的时候,要求我写出华尔街是怎样设立金融骗局的、国企是怎样四处圈钱的、国有资产是怎样在海外流失的。 感谢海上航行的日子,大海给了我幸福的想象。如果没有外出看海的经历,我肯定写不出满意的文字。后来我又坐过邮轮巡游地中海,见识了地中海沿岸那些七彩斑斓的港口:西班牙的巴塞罗那、法国的马赛、意大利热那亚……每一个港口都有它动人的色彩,美妙的音符,但最让我震撼的还是希腊。希腊的海岛真是美得窒息,让人目瞪口呆,也让人吁唏感慨,联想起那些年希腊遭遇经济危机,社会动荡,政府为了还债,不得不卖岛赔款。绵绵不绝的想象和感悟,很自然地流进我的文字里。 2018和2019是我的旅行年,前后去了日本、俄罗斯、古巴、中东和南亚诸国。如果不是坐邮轮,哪有机会看白令海上的龙虾渔船?看霍尔木兹海峡那岸的伊朗?虽然伊朗和美国在那里对峙,海峡上空火药味弥漫,航空母舰、攻击舰,战斗机说出发就出发,但是南岸的峡湾(阿曼境内)温柔宁静,沿着曲折蜿蜒的海岸线。一路岛石嶙峋,而海水碧绿清亮,如华贵的美玉。而马尔代夫的海水更美,美得不真实,带着半梦半醒的虚幻,仿佛置身于一片光耀至极的琉璃世界。若是问起对马尔代夫最深的印象,穿比基尼的西方女子和穿穆斯林保守泳衣的当地女子,共同享用同一片海滩…… 2020年来了,席卷全球的冠状病毒,彻底改变了地球人的生活。我被关在家里,哪儿也不能去。这世界乱象丛生,人心混乱,太多的黑暗和无奈。还好,我可以翻看从前的照片,回想乘风扬帆,与美丽的大海作伴的日子。 回到主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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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人的小森林

作者:孟悟 华府新闻日报 2020.5.20 疫情汹涌,谁也不知道疫苗什么时候问世,但日子照常要过,先生依然雇佣园丁修剪草坪。工人一来就是两三个,开着闹哄哄的剪草机,吵得人心烦意乱。我对他说,工人干活不带口罩,我哪敢跟他们说话,让他们只管前院吧,后院果树密集,早把草坪弄死了,如今草地上全是野草,我一个人照顾足够。先生说,不行,他看不惯野草疯长的样子。 野草里匍匐着可口的野菜,我常采来清炒、下面、或者烧鱼。每次园艺工人轰轰隆隆干完活儿走人,那些荠菜、野葱、野茴香、鸡头菜,便没了踪影。野菜没了也就算了,工人常把我菜地里的草莓叶、萝卜叶、甜菜视为野草,用机器锄掉,气得我头大眼大。我对园丁老板多次强调过,用红转垒成的菜地,不要动里面的一棵苗,但是老板常换工人,不是每次都记得交代。 我想让先生暂停园艺服务。先生说,现在就业困难,绝对不能解雇人,这个时候人人都愿意工作,你的那些野菜野果,不吃也没有关系,再说你从来也没有操作过剪草机。 剪草机噪音刺耳扎心,我不碰也好。后院有一处野山坡,杂花生树,浓荫密林,非疫情的日子里,我偶尔会光顾一下,如今居家避疫,每天必上山坡,我还砍树剪枝,弄出了一条勉强行走的路。穿行在树林间,想起一个文友在脸书上引用的一句话:It’s your road, and yours alone. Others may walk it with you, but no one can walk it for you.” 我把它翻译成:这是你一个人的路,你孤独地走,或许路途有人与你同行,但无人替你走完你的路。文友还在脸书上写过一首诗,名叫:A forest of one’s own,我把题目翻译成:一个人的森林。是的,一个人的小森林,一个人的小王国,没有谁来惊扰我,我可以在里面自由行走,自由地浮想联翩。 山坡上的野葡萄枝繁叶茂,跟其他杂树野藤纠缠在一起,让我一拐又一转,走得小心翼翼。金银花也混杂在里面,潇洒自由地开花,悠远绵长的香气里,飘散着过去岁月的味道,想起我遥远的故乡也有金银花,晒干后的金银花可以泡茶,茶水具有亲热解毒的功效。 杂树里面还有盘根错节的紫藤花。紫藤花在美国南方是一种极有侵略性的植物,藤缠枝饶,挡你的阳光,抢你的水分,要把任何挡路的物种灭掉。本土植物网站介绍说,紫藤的寿命有几百年,要消灭它是件大工程,不要被紫藤开花时的绚烂瀑布迷惑住,只要找到它的母藤,立刻剪掉,坚持两三年,才能控制住它霸道的野性。在山坡上,紫藤缠死了两棵果树,但是能与野葡萄和栀子花和平共处。人与人相交,有善缘也有恶缘,植物也如此。 站在山坡上,我可以看社区的野景,邻居们牵着狗,聚在一起谈笑风声。说好的不聚会呢?说好的人与人6英尺的社交距离呢?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漠视社会规矩,我行我素,自由过了度。今年的一月和二月,我在中国,正逢病毒猖狂横行,一些胆子大的人,依然聚在一起打麻将,被警察抓了,两种惩罚,要不罚钱,要不上街游行,众人选择抬起麻将桌,走街窜巷游行一小时。反正戴了口罩,谁也看不清谁是谁。 说起口罩,美国人真不愿意戴口罩。超市门口,川流不息的车,来来往往的人群里,我只看见两三个人戴了口罩,吓得我不敢下车。我胆子小,被那些胆大的夺了自由。我所在的州已经实行部分解禁,但我选择继续宅家网购。 前院的白玉兰开了,密匝匝的幽香在夜风中弥散,那香气真是沁人心肺。我满足于普通人的小欢喜,一时间竟然忘了汹涌的病毒。虽然暂时哪儿也去了,幸好我有院子和山坡,有一个人的小森林,有耐心期待疫苗问世。 回到主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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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菜园和苦瓜

作者:孟悟 世界日报 家园版 2020.5.8 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,当病毒汹涌的时候,逃回故乡,跟父母住在一起。上个星期,我看见邻居家鸡飞狗跳,一地的羊毛。照顾鸡和羊的是一对年轻人,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。我们隔着枝繁叶茂的野葡萄藤聊天,才知道年轻人在亚特兰大上班,公司在疫情中关门,于是回到父母家。 社区有规定,不能饲养牲畜,要是在从前,喂鸡养鸭肯定会遭到投诉。病毒猖狂的天空下,好多人失去了工作,先生存下来再说吧。如今买菜购物远不如从前方便,越来越多的人热衷在院子里开垦播种,种子和菜苗的销售让老板笑翻了。喜欢种菜的人自然还在种,那些不爱跟泥土打交到的人,在今年感到了危机,于是上网搜找怎样育苗,怎样搭置一个简易的菜地。一个朋友对我说,从前只种花不种菜,花赏心悦目,菜哪儿都能买;现在必须种菜,院子里有食物才有安全感。 这些日子,我总是想起二战时的胜利菜园(Victory gardens)。战争爆发了,美国要把大量的食品运往前线。政府号召民众自耕自足,在院子里种植粮食,支援前线的胜利。草坪和鲜花消失了,被一片一片的大豆、白菜、土豆、玉米取而代之。劳动是快乐的,人们脚踩大地,拥抱阳光,享受丰收的喜悦,战争带来的惶恐渐渐散去。战争结束了,玉米和大豆也拜拜了,家家户户的院子又见翠绿的草坪,娇艳的玫瑰。和平的阳光下,有多少人会想起从前的胜利菜园? 我也开了一块胜利菜园,用树叶和菜渣沤好了肥料,种了萝卜、甜菜、豇豆、红薯、西瓜……我寄予希望最高的是苦瓜,可苦瓜偏偏不发芽。我知道苦瓜种子的外壳厚,撒种前要先浸泡在水中一夜。后来朋友告诉我,她在苦瓜育苗前,把种子的尖端用剪刀剪破,再浸泡两天后才放进营养土中。我问她,如果剪破了胚芽怎么办,她说多剪几个,只要能出两棵苗,长大后的苦瓜就可以供应整个夏天。 我为什么对苦瓜情有独钟,因为苦瓜是我的良药。十一年前的那个夏天,猪流感在美国张牙舞爪。我在一家公司早九晚六,办公室的咳嗽声此起彼伏,等我回到家里,先生瘫在沙发上也在咳嗽,他是在学校被传染的。我日夜被病毒包围,喉咙一阵阵痒疼。我想起一位东南亚作家说过,他年幼时经历过鼠疫,母亲用苦瓜叶子熬汤,让全家人躲过了灾难。我于是跑到后院采了一小盆苦瓜叶,烧开了水,直接放进去,那苦瓜叶汤不是一般的苦,苦口良药,我喝下去后症状立刻消失,我是办公室里唯一没得猪流感的人。健康真好,可以照顾家人,也可以顺便帮帮同事。 美国人不太信任苦瓜叶子,因为他们连苦瓜都无法接受。身边的华人朋友都喜欢苦瓜,我把叶子的功效告诉他们,他们说,紧急时候会用上的。苦瓜有季节性,不是说你想要就能到手。眼看着我的苦瓜还没有发芽,心头还是急,不过网上有苦瓜茶卖,算是一剂安慰药,备在身边让人放心。 我告诉朋友网购苦瓜茶,他说不用。朋友的母亲和姐姐住在新泽西,母亲年年都种苦瓜,常把新摘的苦瓜晒干,邮寄给德州的儿子。儿子时刻都能享受母亲的苦瓜茶,母亲的温柔慈祥,爱的味道。这是何等的幸福,融入了彼此的生命! 回到主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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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情温暖了文字:我写文章老爸评

作者:孟悟 华府新闻日报 副刊 2020.5.6 冠状病毒来势汹汹,霸道凶残地改变了世界,也改变了每个人的生活。但是人总要生活,幸好我有文字作伴,在键盘的敲敲打打中,暂时忘记了现实的忧虑烦恼。我喜欢把我那些小短文编辑好,字调得大一些,跟我远在中国的父亲分享。 老爸已经82了,眼睛看字吃力。我对他说,少看我的那些长篇大套,贴近现实的小短文,跟美国现状有关,跟我的生活有关,你有精力的话慢慢看吧,就当了解我的日常生活。 我用微信发给老爸的文章,他不仅看了,还随手写下感悟和评论。在读了我的《隔离在家》后,他写下:“五十年代建国初期,从中央到县设有防疫站,那是疾病控制的专业机构,机构里有专家,有经费,所以能做事….” 老爸学医,上世纪六十年毕业于华西医科大学,毕业后在重庆市防疫站工作,有传染病防治的实际经验,看问题总会从专业角度出发。 对于我写的《那些城,那些人》,老爸大为感慨,他在微信中写道:”新奥尔良的狂欢节不该举办,这样会乐极生悲,拿生命与新冠病毒拼,看谁比谁厉害…” 老爸的预测没有错,狂欢后的三周,新奥尔良就成了重灾区,当地人纷纷抱怨那场狂欢害了他们。 看了我写的《疫情中百态》,老爸有感而发:“不同的人对事务的立场不同,思维不同,结果肯定不同。不同民族有不同文化,不同政府有不同的价值观和施政理念。疫苗是大热门,各国都在大搞,从研发到疫苗正式上市,需要耐心等待。” 读完《疫情慢慢改变我们》,老爸说:“改变是绝对的,改变达到平衡,平衡则是相对的,总要被各种因素打破,达到新的平衡。” 然后他结合本土现状继续说:“现在欧美疫情在扩大,要注意防范。重庆疫情控制不错,级别从二降到三,美国还在升级,你要注意,尽量不外出……你的文章让人们认识到与病毒一直在斗,斗争还在持续中。” 读了《禁足在家》,老爸说:“疫情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,但不很稳定,复工后是否反彈是个观察点,你们要做好个人防范…记住一定不要外出聚会,坚持到五月上旬。” 窗外已是明媚的五月,夏天就快来了,院子里的芍药娇艳着,还没看够她的盛世美艳,她就要匆匆谢幕。欣赏玫瑰的华丽和强壮,在院子里蓬勃舒展了一个月,想象她能陪着我等到疫苗问世的那一天。我把院子里花花草草,叶叶果果,拍下来传给老爸,老爸说:“在这个春天里,花草和果树都在尽情地展露头角,但是人被压进了房间里。” 纵然长时间压在房间里,我不抱怨,我很知足。在病毒横行的时光里,虽然与老爸相隔高山和大海,但是亲情温暖了文字,漫过千山万水。 回到主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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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旧时光 :糖丸、邮票、胜利菜园

作者:孟悟 侨报 文学时代 2020. 4.27 《散文选刊》 2020.12期 天遥地远,时光无涯,人类漫长的发展史,就是一部跟瘟疫和病毒的搏斗史。你杀了我,我必须灭你,什么天花、麻疹、伤寒、霍乱、痢疾、麻风病……轮番出场,祸害人间。在千辛万苦的爬涉之后,科学家都能找到解药。我想起儿时在幼儿园吃过的糖丸,糖丸治疗小儿麻痹症,玲珑可爱的样子,淡黄的,粉蓝的,芳甜可口,带着一股绵长的奶香,奶香醇厚,拥抱了味蕾,从舌尖慢慢流淌到了心尖,快乐很简单,幸福很饱满,留给童年一段温馨记忆。 想不到美国人也有一样的糖丸记忆。她叫柔丝,比我大几岁,我们是州作协的文友。我是在2019年夏天加入作协,只要不回国,都会参加作协分会的研讨会。柔丝是一家医药公司的副总裁,35岁前是注册护士,后来拿了EMBA学位,便改行从事药品销售。柔丝告诉我,发明糖丸的科学家是犹太人萨宾(Sabin),她小时候吃过的糖丸名叫Sabin vaccine candy,正规的名字是Oral Polio Vaccine。 2020的春天依然姹紫嫣红,但2020年的病毒已改变了全球人的生活,如今人类与它的较量还在进行中。我对柔丝说,小儿麻痹症的糖丸早在半个世纪前就问世了,现在科技如此发达,冠状病毒的疫苗应该很快搞定。柔丝说,她相信疫苗迟早会问世,但是不知具体时间,恍惚在黑暗隧道里爬行,遥遥看见远方微弱的光,漫长的等待中,有希望,也有恐惧焦虑,祈愿早日拥抱光明。 瘟疫猖狂,眼看着纽约沦陷了,本州政府号召人民不出门,不聚会,四人以上的聚会就算违法。疫情之前,我和柔丝都会相聚作协的文学活动。作协分会有12个人,12个人怎能聚在一起?研讨会取消了,分会负责人史蒂文先生主持网上会议。 史蒂文先生著作等身,才华横溢,是州作协文学刊物的主编,并多次担当作协创作工作室的负责人。史蒂文鼓励大家坚持创作,疫情期间呆在家中,更有时间思考和写字。他还说,只要你们写,我都会认真阅读并写出评论,从前忙,现在有的是时间。一个作家说,天天心思都是散的,早晨起来看看确诊数字,翻着跟头朝上乱窜,让人焦虑不安,什么都写不下去。 另外一个作家说,如果心情实在很乱,干脆写日记吧,看到什么写什么,想到哪儿写哪儿,记录病毒大流行时期的日子。柔丝擅长儿童创作,她说虽然心思混乱,但还是希望能拿起笔,她想写童话,以狗的视角,观看隔离期间人们不同寻常的日常状态。 史蒂文先生提出建议,每周在网上交一次文稿,大家相互评论,评论可以用电子稿件的方式,也可以打印下来,用笔评论,然后再邮寄给原文作者。我觉得是电子时代了,直接在网上修改更方便,犯不着去折腾邮票和信封。但是我没有说出口。 那个花光明媚的清晨,我收到史蒂文先生的来信,精美的邮票,信封上优雅的手写体,把我带回遥远的旧时光。网络不发达的岁月里,鸿雁传书虽然慢,但是期待中的那些美好和温婉,在悠长的时光里,真情漫过千山万水。 他真的信守了他的承诺,把我的文稿打印出来,每一个段落都用颜色笔批注和勾画,末尾处还有详细的评论。英文不是我的母语,如果真要较真,我的写作水平不过是个小学生,小学生的作文能得到大作家的细心指导,也算是疫情时期的一件幸事。柔丝告诉我,她的童话也得到了史蒂文先生的详细反馈,人需要鼓励,才有创作的动力。我说,为了再见漂亮的邮票和手写信封,让我们继续写下去。 柔丝告诉我,写作之余,她还参加了一个网上油画班,创作了系列冠状病毒的画作,我喜欢她画的两个小孩,把冠状病毒当成脚下的滑轮,欢天喜地的样子,在阳光下自由旋转。她问我,不写作的时候在干什么。我说我在院子里种菜。 疫情之下,买菜购物远不如从前方便,越来越多的人热衷开垦后院,发展菜园。 我告诉柔丝,我曾在一本杂志上看过 胜利菜园(Victory gardens)的介绍,文中的插图我至今记忆犹新,两层楼的小洋房,前庭后院没有草坪和花园,而是一排排的玉米、白菜、土豆、红薯。柔丝说,她知道那段历史,二战期间,国家要把大量的农产品运往前线,号召民众在院子里种植蔬菜,利用每一块土地,实行自给自足,支援前线的胜利。于是家家户户的菜园便成了“ 胜利菜园”。二战结束后,白菜和土豆退位了,院子又回归了草坪和玫瑰。 如今全世界都在跟瘟疫作战,它无影无踪,又无处不在。 ”胜利菜园“又慢慢走向千家万户。战争期间,人们焦虑不安,惶恐中不知未来。而种菜育苗,让你脚踩大地,拥抱阳光,享受劳动的欢悦,当负面情绪释放了,灵魂才能自由飞翔。 柔丝说,她想画一副画,名字叫病毒时代的胜利菜园,带着怀旧时光的温暖色调。我说我想构思一篇小说,也是关于病毒时代的胜利菜园。遥远的旧时光里,不仅有胜利菜园,还有糖丸和邮票。 回到主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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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尔木兹海峡的那个夜晚

作者:孟悟 《世界日报》2020.4.21 – 2020.5.10 连载 唐玉所乘的邮轮从迪拜出发,在阿布扎比停靠了两天一夜后,下个目的港是阿曼的马斯喀特。要去马斯喀特,必须经过霍尔木兹海峡。唐玉知道霍尔木兹海峡是个敏感的地方,伊朗和美国在对峙,海峡上空火药味弥漫,航空母舰、攻击舰,战斗机。。。中东国家的石油都是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运往世界各地。伊朗和美国一旦剑拔弩张,伊朗就扬言要封锁霍尔木兹海峡,封锁海上的生命线。 唐玉的家,如今也成了霍尔木兹海峡,她和丈夫的战争一触即发。这怪谁呢?唐玉在十年前嫁给她的美国丈夫罗根(Logan),罗根说,人生太苦,欢乐太短,这一辈子不想要孩子,唐玉听了,点头同意了。她和罗根曾是同事,都是数据分析师,在纽约皇后区一家银行工作。婚后唐玉跳槽去了一家保险公司。保险公司的美国同事丽莎,是在美国长大的印度裔,长卷发, 棕黑柔滑的肌肤,眼睛又圆又亮像葡萄。丽莎跟唐玉言语投机,没多久两人便交换了内心的秘密。 丽莎说,35岁的生日那天,一个声音在告诉她,女人的生物锺嘀达哒地响着,突然一下子,说罢工就罢工了,或许有一天她想当妈妈,于是去做了冻卵手术。打了催卵针后,她能感觉身体里涌动着无数的“未来”,走在大街上,阳光照在她的身上,暖洋洋的欢喜,她恍惚自己是一棵果实累累的桃子树,那种感觉很棒! 丽莎的话激起唐玉的心潮,把未来和希望先冷藏起来再说。她跟随她的指引去了同一家医院。冷冻费一万美元,房租费(存储于特殊冰箱)一年五百美元。唐玉34岁那年,正好公司发了两万美元的圣诞奖金(Christmas Bonus),她把这笔钱献给了她无法预测的下一代。 唐玉的下一代工程是一个人的工程,她没有让丈夫知道,因爲她不想解释,有的事情会越说越複杂。但是丈夫还是知道了,医院的检查分析报告,唐玉没有收捡好,被丈夫看见了。震怒、懊悔、猜疑、焦虑……带着各种负面情绪的浮想联翩,然后是处于警戒状态下的冷战。两个人都很疲惫。那个桃花烟雨的春天,丈夫对她说,我想用休假去缅因州看父母。唐玉说,我想用休假去坐邮轮。至于哪条航线的邮轮,丈夫没有问,唐玉也懒得多说一句。 邮轮很快就要经过霍尔木兹海峡。丽莎站在唐玉的面前,一对眼睛瞪得滚凸滚凸,她一脸惊恐对唐玉说,我刚刚才知道,对岸是伊朗,我怕得很。唐玉说,怕什么怕,又没有海盗。丽莎说,军舰比海盗可怕,你订船票的时候爲什么不告诉我?唐玉说,你说你想去印度,去印度的航线大都是从迪拜出发,我给你看过地图的。丽莎说,我看了地图,但我没看见霍尔木兹海峡,我的上帝,我们不会被伊朗的战舰劫持了吧?唐玉说,邮轮是客船,伊朗没兴趣,海盗有兴趣。丽莎说,别开玩笑了,船上的乘客大半是美国人,伊朗劫下人质可以去威胁美国。唐玉说,你要真害怕,就躲在船舱里别出去。丽莎问,那你呢?唐玉说,我不怕,我去甲板上拍霍尔木兹海峡的晚霞。 甲板上拍照的人不多,零零散散的就五六个人。一个金发女子让唐玉帮忙拍照,两人在互动中,话变多了。金发女子叫简,简的丈夫本不想买这条航线,觉得中东这地方到处都埋了地雷。他对霍尔木兹海峡有天生的惶恐,躲在房间里不愿意出来。唐玉说,跟我的朋友一个样,可是怎么躲?你想躲在床底下,还是鑽进衣柜里?如果伊朗的军舰出动了,全副武装的士兵上了船,统统都要被抓出来。 一个穿长T恤的女子转过身来,对二人微笑着自我介绍,她叫艾琳。艾琳先生很勇武,一不怕伊朗,二不怕军舰,艾琳先生年轻时是海军陆战队上尉,驾战斗机飞过霍尔木兹海峡,对海峡四周的地势了如指掌,太熟了,熟得都枯燥发腻,根本没有兴趣上甲板看风景。 简的脸有些发红,眼睛微微睁大了,她回应说,她先生虽然躲在房间里,但不是胆小鬼,只是对中东局势太过敏感。唐玉说,你先生谨慎小心,自有他的道理,想想看,我们只是邮轮上的乘客,而伊朗那岸有军舰和导弹,制服我们就像狮子抓捕羚羊。艾琳听了,突然间眉飞色舞激动起来,她说她和先生刚从非洲草原巡游回来,看了狮子抓羚羊,看了角马浩浩荡荡的迁徙。 艾琳和先生在非洲呆了一个月,体验了惊心动魄的冒险曆程。游客去非洲看野生动物,一般都坐越野车,或者乘热气球。他们是骑马,跟着导游奔驰在大草原,狮子和斑马就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。导游在出发前警告过衆人,草原上的生老病死,血淋淋的追杀和弱肉强食,我们只能当旁观者,冷静小心,绝对不能参与进去了。大家都记住了,看一群鬣狗围攻一头怀孕的斑马,完全是活剥生咬,血溅肉飞,鬣狗凶残至极,吃得皮毛和牙齿都染上了触目惊心的斑马血,斑马的胎儿和内髒都被掏出来了,但斑马依然没有闭上眼睛。艾琳说,看得她浑身发抖,但是又无能无力,他们必须尊重大自然的丛林法则。让她惊讶的是,周围的游客淡定从容,拿起手机拍照或录视频,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。简说,我去过非洲,导游也曾提醒过我,人类是旁观者,就当旁观一场大自然的纪录片,人类很冷血。 唐玉听得胸闷心紧,浑身震颤,感同身受,那斑马得有多痛!她想起那年她瞒着丈夫去做冻卵手术,一针打下去,处于半麻醉状态,一根很细的电子管子长驱直入,深入到她体内提取卵子。许多人都说不疼,但是她感到了针扎的刺疼,这种感觉一直持续了两周。丽莎说,每个人的痛感不一样,术前术后,丽莎一点感觉都没有。唐玉心想,若自己被鬣狗围攻,生吞活咬,那一定惨过地狱的刀山火海。 橘红色的月亮悠然地从海上升起来,海岸线和邮轮都笼罩在模煳的月光中。唐玉发现左岸平直单调,没有海岸线的曲折蜿蜒。而右岸怪石嶙峋,岛屿点缀海湾如朦胧澹雅的油画。她根据手机上的地图,判断出左岸是伊朗,右岸是阿曼。简听了,眼睛一闪,恍然大悟的样子说,我当时就觉得奇怪,右岸那么多诡异的礁石,船爲什么靠得那么近,原来船想靠着阿曼走,离伊朗远点再远点。艾琳点头说,对,你看船长都怕伊朗。 唐云说,我在中国长大,对伊朗没有恐怖的感觉。我有个表妹是航空公司的空姐,每周都会从北京直飞德黑兰,虽然我已是美国公民,但我还是不怕,怕与不怕,跟所在国的教育和宣传有关。简说,对,教育可以洗脑,媒体的宣传深入骨髓,给人条件反射的惶恐。 艾琳说,我没有理由不惶恐。艾琳指着伊朗那岸的灯火说,如果这个时刻,美国突然恼怒了伊朗,而伊朗知道我们这条船上不少的美国人,于是突然行动,用战舰围攻我们,那么全世界都会看热闹。这世上将有千千万万的旁观者,看我们成了待杀的人质,就像围观鬣狗一口又一口咬死斑马,没人会同情我们! 简摇头说,伊朗再愤怒也不会袭击我们,因爲我们是客船,船上四五千人,虽然美国人多,但还有几十个国家的人,谁会发疯当全世界的敌人。唐玉说,我也觉得我们是安全的,船行海峡,月亮挂在天上,月光洒在海面上,世界安静美好,你们看天海之间的云朵多么奇妙,像不像大狮子带着两头小狮子?我一直想去非洲看狮子,就是怕危险。艾琳接过她的话说,我去坦桑尼亚看过野生动物,坐越野车进的国家公园,公园里的狮子已经见惯各种各样的吉普车、敞篷车、和越野车,车子散发的汽油味让狮子不舒服,它们没兴趣围攻车上的人,要说危险,远没有对岸(伊朗)危险。 唐玉对着伊朗那岸感歎:我后悔了,当初我应该去一趟伊朗,在拿到美国护照前,我的几个中国朋友都去过伊朗,感受过古波斯帝国的雄美和神秘。不知我这一生,是否还有希望踏上波斯的土地?艾琳说,我没有去伊朗的渴望。简说,或许有一天波斯湾风平浪静了,美国和伊朗不再打架,希望那天我还能动,没有躺在养老院的病床上,那么我会去伊朗看看。 艾琳对唐玉说,去伊朗还不如去非洲大草原。唐玉点头说,是的,许多年前看《狮子王》,就想去非洲看狮子,潇洒灵动的大猫,让人心生爱意。唐玉跟她们一样,最深恶痛嫉草原上的鬣狗,虽然没到现场,但看过视频里那个凶残的坏家伙,嗜好活吃猎物,咬开肚子就吃肠子。艾琳说,每次看鬣狗捕猎她都咬牙切齿,恨不得端起冲锋枪,把鬣狗统统灭掉。简对艾琳说,我记得你说过,鬣狗活吃斑马的时候,周围的人还在澹定拍摄。艾琳点头说,对,只有我很愤怒,众人一边拍照一边发出兴奋的喊声。简说,人心之黑,人性之恶,简直无法想象,否则这个世界哪会有这么多的战争和灾难,当船过霍尔木兹海峡,爲什么我们会害怕,因爲没有信任,就谈不上爱与和平。 唐玉说,人的世界和动物的世界是两个世界。人类肯定比动物残忍,动物吃饱了就满足了。简点头说,是这个道理,狮子吃饱了就趴在草丛里休息,羚羊和角马从它眼前走过,它也懒得看一眼。而人类贪婪霸道,野心十足,对资源的掠夺随时都会爆发战争。比如我们眼前的霍尔木兹海峡,我坐邮轮看过很多海峡,马六甲海峡、 直布罗陀 海峡、麦哲伦海峡、 德雷克海峡。。。它们都是和平安静的海峡。艾琳说,霍尔木兹海峡爲什么不和平,因爲它是石油海峡,石油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资源。 唐玉歎道,人有贪心,所以不可爱,还是动物让人欢喜,看电视里的狮子豹子,它们动作优雅,奔跑快,捕猎技巧娴熟,飞速咬断猎物颈椎,不会折磨猎物。艾琳说,不一定的,狮子跟猫一样,喜欢戏弄猎物,故意放它跑,然后又抓住它。简说,猫科动物都是这种德性,但是它们威风凛凛,又长了一身好皮毛,世上的人还是爱它们。 简在坦桑尼亚的国家公园,看见一支志愿者医疗队,给狮子进行缝合手术。一头狮子在捕猎的过程中,被水牛的角刺得开肠破肚。唐玉说,这不是在破坏自然吗?物竞天择,尊重大自然的生物链。艾琳说,狮子的发型超酷,老虎的衣服华丽灿耀,两个大猫虽然凶勐,但是潇洒灵动,形象好,不然人类会关爱它们吗?我们爲什么看见鬣狗就厌恨?一是长相太丑陋,二是本性凶残。 简感歎道,狮子和鬣狗都是野兽,凶残起来一个模样。她曾亲眼看见两三头母狮,带领一群小狮子,活吃一头小象,小象因爲受伤,无力挣扎反抗,狮子也懒得花力气去断它的咽喉。一群人坐在越野车上,队伍中有个人,是野生大象保护会员,实在无法目睹小象被咬耳抓眼,满头是血,备受折磨的惨状,以矿泉水瓶子当武器,朝狮群扔去,砸中了一头小狮子,这下母狮子狂怒了,咆哮着蹦起来就要袭击车上的游人。危急时刻,简的丈夫脑快眼快,身手也快,从口袋里抓出驱熊弹 — 北美地区野外露营常用的驱熊武器。驱熊弹在空中爆炸,一声巨响,震脑穿耳,狮群吓得落荒而逃。 唐玉对简说,你丈夫的沉着冷静,救了一群人。艾琳说,你丈夫不怕狮群,但是怕霍尔木兹海峡,归根到底还是怕人。唐玉说,人再可怕,但是人不会活吃人,野兽到底是野兽,可爱只是表面,我还是宁愿跟伪善的人打交道,也不愿意面对张牙舞爪的野兽。 简说,是的,人是有智慧的动物,纵然是仇敌,通过努力终究会沟通,相信有一天霍尔木兹海峡不再硝烟四起,谁有本领跟非洲的狮子和犀牛讲道理?唐玉歎道,动物真可怜,它们一出母亲的肚皮就踏上一条血淋淋的生死之路,不是你吃我,就是我吃你,今生能爲人,是多么幸运,人有智慧掌握命运。唐玉说这话的时候,心里想着,等旅行结束后,她会跟丈夫坐下来好好谈谈。 远处的灯火渐渐运去,月亮在云层里时隐时现,悄无声息中,被乌云彻底收了。艾琳说,她最怕面对没有光的大海。唐玉看见眼前的大洋黑茫茫无涯,弥漫着无边的孤独,让人起了没有归属的恐慌。她感慨道,我们的邮轮已经驶过霍尔木兹海峡,进入阿曼湾,所以再看不到两岸的灯火。简说,这么黑的天,要有灯光才有希望,哪怕是敌人的灯光。唐玉说,海盗船的灯光你不想看到吧?艾琳说,我不怕海盗,我怕伊朗的战舰开过来,军舰上有刺眼的灯光,你会觉得那是光明的希望吗?唐玉说,不要总想着战舰,也有伊朗的渔船或是游船,也有热爱和平的人民,两船在黑夜中相遇,彼此给予光明,船上的人们相互挥手。 三人正说着,乌云突然散去,夜空滑出一轮明月,飕的一下,划破海天之间的黑暗恐慌,世间便有了喜悦的光亮。唐玉看见月华如水,落在丝润柔滑的海面上,粼粼闪闪,闪出一条星光大道,似乎通向神秘的远方。唐玉的手机突然响了,是丽莎从船舱发来的短信,问她在甲板上是否安好。唐玉笑道,我差点被伊朗的军舰劫走了,你错过了最精彩的画面。 唐玉结束了邮轮旅程回到家中,满心的欢喜和信心,想跟丈夫罗根开诚布公地聊聊。迎接她的是分居协议。罗根回缅因州看父母,期间参加了高中同学聚会,与高中的甜心一见心跳眼热,二见旧情複燃。那甜心已经离婚,带着女儿跟父母居住在一起。罗根告诉甜心,他已经厌倦了纽约生活,跟妻子也形同陌路。 丽莎对唐玉说,他要滚就让他滚,他讨厌纽约,纽约也不会留他,回到他该去的地方。唐玉对丽莎说,我看他在家里收拾行李,我很无奈,但是心里没有悲伤,虽然家被拆了,但我有份好职业,还有你,我的好朋友。丽莎对她笑道,别忘了,你还有冷冻的下一代。唐玉自信满满地说,对,我不抱怨生活,我很富有。 唐玉很快发现,她并不是一个富有的人。半年后,丽莎被提拔成了部门经理,成了唐玉的顶头上司,两个人的关系起了微妙的变化。丽莎分配给唐玉的活又累又多,数据分析报告是唐玉独立完成的,丽莎居然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前面,她不过就是修改了报告中的语法错误。唐玉在中国大学毕业后,才到美国读的研究生,英语自然敌不过七岁就到美国的丽莎。唐玉很郁闷,丽莎改改语法错误,就想瓜分胜利果实,这行爲比狮子还凶狠霸道。还有更恶劣的情况在后面,分析报告交上去后,出现了几处瑕疵,丽莎向上面反应全是唐玉一个人的错,说唐玉英文不好,组里的人跟她交流有些问题。就这样,唐玉成了“背锅侠”,年终评审拿了个刺目的C。 一个人孤苦漂泊没有家,职场也开始坎坷起来,唐玉苦不堪言,跟华人咨询师紫娟预约了时间。见了紫娟,唐玉说,我和丽莎本来是好朋友,但是自从她当了经理后,再也不是从前的她,当官后气焰熏天。紫娟问,在她提拔之前,发生过什么事情?唐玉说,什么也没发生啊。唐玉突然仰了一下头,脸上浮动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,我和她曾经外出旅游,当邮轮经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时候,她怕伊朗,不敢上甲板,我笑过她是胆小鬼。紫娟说,这个有可能,你无心说的几句玩笑,可能伤了她的自尊,每个人的敏感度不一样。唐玉说,我了解她,几句玩笑还是能承受,她的气度没那么小。 唐玉第二次见紫娟的时候,已经心平气和,她说,我慢慢梳理那次邮轮航程,发现了新情况。船过霍尔兹海峡的时候,我在甲板上认识了几个新朋友,特别是简,我跟她一见如故,言谈融洽,后面的航程中,我跟简越聊越长,无意之中把丽莎冷落了。还有一件事,当船停印度果阿邦的波恩达,丽莎非常兴奋,因爲她的父母就是在果阿邦长大,英文虽然是丽莎的第一语言,但是父母没有放弃她的传统文化教育。当初我们订邮轮船票的时候,丽莎非常欢喜,她说有机会去出生地果阿邦看看。但是简对果阿邦的印象非常差,简不知道丽莎的印度背景,直截了当地说,去了世界50多个国家,从来没见过如此破烂肮髒的地方,灰尘四扬,到处是垃圾,野狗野猫到处乱窜,去看了一座建筑典雅的寺庙,一出来就被乞讨的小孩包围了……丽莎听了简的评论,脸色已经变了。唐玉连忙说,全世界的发展中国家都是这样,中国的北京上海虽然好,但是偏远的小城也是脏乱贫穷。简立即纠正了唐玉,简曾在中国东北的小镇当过义务老师,对岸就是俄罗斯,她觉得当地环境干淨明亮,现代设施完善。 唐玉对紫娟说,总算找到了根源,如果有人蔑视我的祖国,骂它又穷又脏,混乱不堪,我也会悲伤难过。简还有句话很伤人自尊,她说她在波恩达游玩后回到邮轮,从上到下的衣服裤子全部扔掉,连旅游鞋也踢进了垃圾桶。紫娟说,如果丽莎没有印度血统,可以一笑置之。但是她受伤了,她把冤屈发泄到你的身上,我觉得你和丽莎可以好好沟通。 唐玉觉得没有沟通的必要,因爲公司很快来了场大地震。公司合并到另一家公司,紧接着就是裁员。丽莎调去了公司总部,而唐玉拿到了公司的裁员赔偿(lay off package)后,没有想着赶快找东家,她觉得正好是个出游的机会。 霍尔木兹海峡的那场相遇,让唐玉同简成了好友。两人一直用电子邮件保持联系。简对唐玉说,丢了工作,心情肯定烦,你如果要出门散心,可以来内罗毕(肯尼亚首都)找我,从这里出发,可以去国家公园看狮子和大象。 两年未见,每个人都经曆了无法预测的磨难。唐玉没了丈夫又丢工作。简也失去了丈夫,她的丈夫因病去世。简问唐玉,你还记得艾琳吧?我们三个人一起看过霍尔木兹海峡,我后来跟她一直有联系。半年前她去医院检查,发现得了乳腺癌,手术效果不错,目前还在调养之中。艾琳给简的忠告是,有时间就要去看世界,因爲永远不知道明天和灾难哪个先来问候你。 唐玉问简,你怎么去了肯尼亚?简的故事说来话长。简在一家公立中学当校长已经二十年了,丈夫去世后,她失魂落魄,一直干不好本职工作,各方面对她的意见很大。她只好辞去了校长一职,改当普通全职老师。结果全职老师也干不好,只能当兼职老师。丈夫的离世让简拿了人寿保险和遗产,她觉得只要不奢侈,能保她这辈子的平安富足。简思来想去,干脆把工作辞掉了。就在她辞职的第二天,中学时代的同学通过脸书找到了她,说是在策划同学会,邀请她参加,她本来欣然答应,最后却想逃到非洲。 脸书四通八达,每个人的生活,她都看得见,老同学一个个事业有成,家庭幸福,她看得心酸眼热,她还看见童年好友伊娃,伊娃嫁给了一个骨科医生,医生长得英俊帅气,两人晒恩爱的照片铺天盖地。 唐玉问简,你莫非在嫉妒伊娃?简说,我没有嫉妒她,我和她从幼儿园到高中(四个学部),都在同一所私立学校。上小学时,我们懵懂未知,模彷了成人的画册,干过羞耻的事,我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慌脸红,无比的尴尬,像脱了衣服在大街上走,真想穿越时光把那段记忆彻底抹去。 唐玉问简,你看过心理医生吗?简说,我看过心理医生,医生说,年龄越大,负面情绪和黑色记忆堆积越多,忧郁度增强,年轻时不在乎的事,年老了在乎了。我和伊娃中学毕业后就断了联系,我去了波士顿,她留在本州,我以爲我们已被时光冲散,往事随风而逝。但是那天一进入她的脸书,过去的一幕又一幕又强烈地回放了,我牙齿把嘴唇都咬麻了,真的不敢面对!高中的时候,我和她又跟三个男生在一家教堂的地下室乱搞过,简直就不是人,跟非洲的野生动物有什么区别!我偷偷翻看了那几个男生的脸书,现在已是教授、工程师、还有一个是太空宇航员,一个个道貌岸然的笑容,可是我看他们全是野兽,狮子、豹子、长颈鹿……当然,我自己也是野兽,不是人! 唐玉说,我懂了,你宁愿去非洲看真正的野兽,也不愿意看披着人皮的野兽。简说,我首先得护好自己的情绪,必须找个理由避开同学会。爲什么立刻会想到去非洲?我永远忘不了跟亡夫的初次相遇,在乞力马扎罗山下的一个村庄,云雾飘渺,小河边长满了芭蕉树。我们都喜欢海明威,读过《乞力马扎罗的雪》,想寻找那头孤独的雪豹。他博才多学,又浪漫温柔,我们婚后非常幸福,幸福的日子里慢慢淡忘了年少的荒唐事。 简再次踏上了去乞力马扎罗的旅途,追忆与亡夫年少时的浪漫。四月的雨季,水润万物,她走进与他初遇的那个村庄,繁茂的咖啡林中,她认识了肯尼亚青年普桑。普桑帅气阳光,是内罗毕一家旅行公司的导游。简看他的第一眼,就觉得他有些像《加勒比海盗》里的杰克船长。普桑说,要不我把名字改成杰克?简笑道,不要改,杰克船长是个大骗子。 普桑比简小10岁,但不阻碍两人投入热恋的滚浪。他远不如亡夫的才华,但他给了她从未拥有过的肉体快乐,如神如仙,品尝了生命极致的喜悦。喜悦之后,女人的智商变成负数,简听从普桑的建议,在内罗毕买了套公寓房,还给了普桑一笔钱参与一家旅游公司的投资。那公司跟私人牧场合作,面向高档游客,让他们体验不一样的野生动物巡游经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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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下来,画下来

作者:孟悟 世界日报 2020.4.22 席卷全球的冠状病毒,无影无踪,又无处不在,彻底改变了你我的生活,不管你躲在地球的哪个角落,也躲不过它的张牙舞爪。 黑暗漫长的隧道,世人遥遥看见远处的灯光,希望依然在,但不知道等待的期限。我在2019年加入了本州作协,只要不出远门,都会定期参加地区小组的写作研讨会,如今研讨会取消了。根据政府的规定,三人以上的聚会都算违规,聚会期间,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要在6英尺以上。我们这个写作组有12个人,组长只能主持网上会议。他希望众人在网上交稿并讨论,但是疫情期间,人心焦虑,无法专意写作,能交出作品的就只有一两个人。群里一个作家说,实在写不出来就写日记吧,记录瘟疫时期的不寻常日子,写下来,文字会温暖我们。文字自有它的力量,当有一天我们回望这个时间段,会为我们的坚持感到骄傲。 思绪凌乱中,我零零星星写了几篇日记。我同组的一个文友说,写字劳心费神,她已经不写了,她选择与颜料和画笔作伴。她加入了一家油画创作室,在她看来,色彩比文字更有冲击力,绘画能缓解压力,释放焦虑情绪。 创作室的主题无不与当前的瘟疫有关。她给我看了一组关于冠状病毒的绘画作品。病毒因为艺术加工,其形象居然多姿多彩,有的像彩色蛋糕,有的像水晶球,还有阳光下的绣球花,大海里舒展的水母。我问她,为什么要把邪恶的病毒处理得那么华美。她说,美是外表,可以诱惑人,麻痹人,当邪灵祸害人间的时候,总是披着美丽的外衣。我后来又看了一张病毒作品,那是个带着肉突的黑色圆球,圆球上布满了诡异的眼睛,让人不敢与之对视,我觉得这才是真实的病毒形象。 我喜欢一些主题乐观的绘画创作,比如把病毒做成丸子,伴着面条一起吃掉;把病毒当成足球,一脚踢到银河系;病毒皇冠戴在模特儿的头上,模特儿穿着病毒图案的裙子无畏走在T台上 – 我觉得绘画者是想表达:人类将与病毒共存。 绘画有瞬间的冲击力,震撼人心,而文字需要时间的沉淀,才能酝酿出佳作。在瘟疫横行的时期,艺术家们写下来,画下来,以自己的方式记录历史,放飞自由灵魂。 回到主页 回到主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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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言、果语、菜园的闲话

作者:孟悟 华府新闻日报 副刊 2020.4.16 后院山坡的位置高,我喜欢站在那里看风景,看左邻右舍的朋友在小区遛狗或是散步。虽然政府颁布了居家令和社交6英尺间隔,但邻居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,欢天喜地地聊着天,交换着道听途说的各种趣闻,他们无忧无虑,似乎没什么可怕的,尽管确诊和死亡的数字天天都在上升。 先前社区的湖边见不了两个人,如今川流不息,有玩滑轮的,遛狗的,还有跑步的。邻居告诉我,很多年轻人从大城市的疫区回到父母家,她遛狗时就见了不少新面孔。湖边的林子树高藤杂,从前是动物的乐园,现在被人踩出一条路来。邻居还亲眼看见两个人骑马在林间奔跑。 看众人这般自由,我哪敢去湖边散步,成日呆在自家院子里。院子里的白玫瑰半遮半掩出场表演了,红玫瑰的狂欢还没有结束,希望它们继续喧闹,陪着春天喜气洋洋。牡丹花虽然开得荣耀绚烂,但是青春太短,三五天就换装退场了。最好在牡丹含苞欲放时,就把花枝掐下,供在花瓶里。 四月的阳光下,蓝莓、梨子、桃子、葡萄,正欢喜而努力地结着果,果子结实而饱满,相信能等到它们的丰收。但是樱桃树娇气脆弱,一场风雨就掉了满地的细果。真不好侍侯,冷不得,热不得,肥料给得过多过少都不行,难怪有句俗话说,樱桃好吃树难栽。我对它也没多大期待值,在春天看过一树繁花也就知足了。 山坡上的野葡萄藤垂下来,跟刚冒嫩叶的柿子树纠缠在一起。苹果树终于开了花,我算是放了心。从前总是担心,苹果树是否会牺牲在这个春天,活着就好,哪怕今年结不了果子,毕竟还有未来。瘟疫横行的今天,那些在与病毒抗争的人们,希望他们安好吉祥,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春天。 疫情之下,好多朋友都在忙春耕,我看见一个邻居在后院喂鸡养羊,鸡飞狗跳,一地的羊毛。要是放在平常日子,饲养牲畜绝对违反社区法规,会遭到投诉,今年情况特殊,自己都管不过来,还有谁告谁。我对先生说,我一直想在前院种植西瓜,西瓜苗吃水量大,前院的自动灌溉系统完善,看来今年可以成全这个心愿。 我在二月早春就开出一块菜地,还用树叶、果皮、 菜渣、沤好了肥料。清明前后,开始种瓜点豆,苦瓜、萝卜、豇豆、西瓜的种子是在网上买的,种子放在花盆里先育苗,萝卜的发芽率最高,三五天就蹦出嫩绿的小苗。苦瓜是半天都没有动静。苦瓜的外壳厚,撒种前要先浸泡在水中一夜,十几颗种子能出两个苗就很幸运,但是一个不注意,苦瓜嫩苗就被飞鸟啄来吃了。 今年我种了一些花生,不为果实,想掐花生的叶子吃。花生叶无论是清炒还是下面,都清香味美。只可惜地里的花生还没有发芽,松鼠就先行动了,一颗颗花生全都掏出来吃掉。地里的甜菜倒是长势喜人,叶子肥大,光亮照人,但是架不住野兔的轮番袭击。自己种菜可以感受一下农人的辛苦,珍惜每一顿盘中餐。 我看网上的消息,因为病毒猖狂横行,买菜购物远不如从前方便,越来越多的人热衷开垦后院菜园。种子公司的销售远超往年。当地的苗圃企业也向政府申请Essential businesses (必需品企业),这样就可以在民众居家避疫期,正常开门营业。 此情此景,让人联想到二战时的胜利菜园(Victory gardens)。战争爆发了,美国要把大量的食品运往前线。政府号召民众在院子里种植蔬菜,自耕自足,支援前线的胜利。于是家家户户的草坪和花都消失了,一片一片的大豆、白菜、土豆、玉米……二战结束后,白菜和玉米退位了,院子又回归了草坪和玫瑰。 回到主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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